●兇案11

『現在是二○三七年七月十七日上午十一點四十四分,天氣陰有雨,我是市府殯
儀館支援市警局鑑識組的法醫華勒斯•庫柏,這是我在市警局這裡的第三次現場
鑑識工作。』
華勒斯對著手上的數位錄影機說道。
『我與市警局的警探瓊恩•佛斯特,正在六月十一日下午所發生的,“威爾遜•
邦兇殺案”的現場作勘察;你可以從鏡頭裡看到,命案現場是發生在皇女區維京
街的私人住所裡,這裡正是威爾遜•邦的家。』
鏡頭轉向了一塊許久沒修剪的草皮,草皮不遠處,有著一間用上好木料建成的三
層式平房,而瓊恩正緩步踏上屋前的階梯,今天的大雨依然,從大雨裡看向瓊恩
,看起來就像是一絲幽魂在蠕動著。。

『我們現在要進入現場了,看到門口上的黃色封鎖線了嗎?』
華勒斯把數位錄影機對著門口。
『門鎖已經採過指紋了,但是我們仍然必須戴著手套去開門,現場仍是封鎖當中
,因為偵辦進度停滯不前;我突然想到一點,瓊恩,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才下
午而已,威爾遜就可以待在家裡不去工作?』
他把鏡頭轉向了瓊恩,瓊恩雙手插在口袋裡,正轉著頭東看西看。

『因為他是一間網路公司的老闆,你沒有熟讀報告才會想到這點。』

『因為他是老闆,所以下午不上班,跑回了家裡,所以才會發生這些意外。』
華勒斯走進了門裡,把數位錄影機對著門,仔細地拍攝著。
『門鎖是正常的,而門栓也是完好無缺的,大門也沒有任何撞擊、敲或是破壞的
痕跡,這些在報告書上都有寫,看起來不像是一般強盜入侵的案子;好,走過門
廊,我們看向左手邊,這是一個典型的家庭客廳,裡面有電視,沙發,沙發桌,
桌上有一杯乾掉的茶,還有一個已經被老鼠吃光東西的空盤,盤裡原本是有個頗
貴的小蛋糕,而此時的電視也並沒有關上,音量有被調小了些,地面除了灰塵之
外,並沒有任何爭吵或是打鬥的痕跡;瓊恩,你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他看向正在客廳角落的瓊恩。

『事實上來說嘛,並不算有什麼新發現。』

『沒有新發現,所以我們現在往廚房前進。』
華勒斯走向門廊,穿過了走道,緩緩的來到了廚房。

『廚房比較糟糕一點,餐桌被掀翻到角落,幾張椅子被拋到烤箱與火爐邊,不過
根據初步鑑識報告,這裡並沒有找到任何值得留意的頭髮,或是需要注意的衣服
布料;後門的門板與把手上留有大量威爾遜•邦的指紋,不過,他並沒有從後門
離開,這似乎是因為最上方的一個安全門栓,並沒有即時打開的原因;後門右側
的牆上,有個撞擊的方形破洞。』
華勒斯放低了鏡頭。
『從這裡開始,地上開始有了血跡,從出血量來看,傷口雖然不大,不過卻有持
續性的出血;循著血跡移動,威爾遜•邦往門口走去,在門把上有其右手的指紋
,不過,可能是因為簡易門鍊打不開的關係,他轉向身後的樓梯上了二樓。』
他拍攝著樓梯,連接二樓的地方陰暗無光。

『如果是逃亡,為什麼要選二樓?』瓊恩拉開了領子。

『我想大概是他慌了吧?』華勒斯放開了錄影鍵說道。

他們緩步踏著階梯走上二樓,由於光線不太充足,華勒斯開啟了夜間攝影。
『現在在二樓樓梯口,一上來就可以在腳邊看見一個不小的破洞,威爾遜•邦在
這裡被敲碎了足踝,旁邊可以看到白色的人形標識線,鑑識人員在木質地板內有
採取到些許骨塊與肉片;我們再往前走一些,然後可以看到另外一個大洞,呃,
腳踝在那裡的話,那麼這個位置大概是腹部左右,嗯,這個洞橫過整個腹部,我
想,大概是攔腰截斷上下半身吧?』

『這個報告書上也寫了,上半身在正前方置物間旁邊的牆壁上。』瓊恩瞇著眼睛
看著正前方。『你去開個燈好嗎?開關就在你的右手邊牆壁上。』他從上衣口袋
裡,拿出了一副近視眼鏡戴上。

電燈閃了數次之後才緩緩照亮了整個二樓樓梯間,華勒斯看向正前方的置物間旁
,牆壁那裡只有一塊方形的大洞,裡面的建材與管線赤裸地外露著。

『呃...人形標識線呢?屍體是掉進那個洞裡,所以沒辦法畫標識線嗎?』

『報告書上嘛...簡單的用血肉模糊帶過,實際的情形糟糕多了,』瓊恩摘下
了眼鏡,轉頭看著華勒斯。『我們先來討論一個問題;你覺得這個案件裡,兇器
可能是什麼樣的東西。』
『從一樓牆壁的破洞與二樓樓梯口來看,兇器具有相當質量、高密度的打擊性質
。』華勒斯思考了一會兒。『八成是大鐵鎚之類的東西吧?』
『沒錯,報告上從木板破碎的方式來推測,應該是大約三十到三十五磅重的雙頭
鐵鎚,其中一頭有可能是尖銳的錐狀。』
『所以呢?這跟那個洞有什麼關係?』華勒斯聳了聳肩。
『你覺得被這樣的東西敲到會怎樣?』
『被這樣的東西敲到會怎樣?敲到頭,頭就破了,敲到手,手就斷了,往脖子一
敲,腦袋都有可能會飛出去!』
『沒錯,這個現場呢,在整理現場時遇到很大的問題,因為呢,為了偵辦,必需
要找到上半身,負責整理現場的鑑識人員延著下半身拖行的血痕尋找,最後只找
到一灘木屑、血液、肉塊、骨骼與名牌上衣襯衫所堆成的肉泥糊,如你所說,在
強大的敲擊下,完全沒有牙齒,沒有眼睛,沒有手臂,或是其他任何看起來像人
形的東西,部份的屍體完全跟木材混合,威爾遜的上半身遍佈在置物間旁邊的牆
壁上,甚至於滲入地板縫隙,他們搬也不是,清除也不是,萬不得已,最後只好
把附近的木地板與木牆壁鋸了下來,通通帶回警局。』
『我的天。』
『不要這麼快就用掉你最錯愕的感嘆詞,這已經不是本市第一件了,在這之前還
有十件類似的案子,只是他們沒有被敲得這麼細碎而已,但那些破腦、砸眼、頭
顱破裂的屍體,保證更值得用掉你最錯愕的感嘆詞;你想看的話,可以到七課找
法蘭西斯,填寫表格之後就可以進屍體保管室看了。』
『神阿,』華勒斯按著口鼻,他並不想吐,他只是想用這動作表現他的驚訝。『
這種狀況你們的鑑識組探員受得了?我們殯儀館的員工可能也沒幾個人受得了耶
?』
『你以為,我們為什麼會需要借調市府殯儀館的法醫來支援?鑑識組在這案件後
遞出了三張辭呈,我們現在只剩兩個鑑識組探員,卻要處理十二個以上的案子。
』

瓊恩看了看二樓面對馬路的房間,若有所思的思考著,過了好一會兒,他走近了
書房,戴上了手套,同時戴上眼鏡,然後輕輕的扭轉了門把,把房門打了開來;
那是個積滿灰塵的房間,打開的瞬間,猛然湧出一大團的灰黑粒子;瓊恩捂住口
鼻,半閉著眼睛,往後退了一步;華勒斯連忙按下錄影鍵,尾隨在瓊恩身後。

『我們離開了樓梯間的兇案現場,現在進到了二樓面對馬路的房間,』華勒斯轉
動著身子,讓鏡頭環視了整個房間一圈。『呃,四周有兩面架子,上面都放滿了
書,其中一面牆上只有一扇緊閉的窗戶,這裡好像是書房的樣子,房間中央有個
大桌子,木製的那種,沒有抽屜,桌上擺了個筆筒,裡面有四、五隻原子筆或鋼
筆,書桌角落有一個仿古的檯燈,另外桌面上放著一疊夾著書籤的書本與雜誌。
』

瓊恩走了過去,拿起了書堆上的其中一本,開始翻閱著;大部份的記事都侷限在
當時發生的新聞,有幾則新聞則是關注在維爾格企業的弊案追蹤上。

『你打算今天把這些都看完嗎?』華勒斯走到窗邊,把窗戶打了開來,頓時空氣
好了許多。
『是有這個打算,雖然我覺得很煩,不過這是工作,』瓊恩放下了手上的書,換
了本雜誌開始翻著。『即使這是別人辭職不幹留下來的爛攤子,即使大部份的事
報告書上都寫了,但這還是工作,我的工作。』他推了推眼鏡。
『既然大部份的事,報告書上都寫了,那麼話說回來,其實今天也沒有必要進行
現地瞰察不是?』
『也不盡然,我總覺得...應該有些什麼,過去報告書上所沒有注意到的盲點
。』
『這是一種執法者的直覺嗎?』

『不,』瓊恩放下了雜誌,拿起了另一本童話開始翻著。『事實上來說,這比較
像是置身在一本已經寫好的劇本鋪陳裡,而我只是遵從編劇的安排來到這裡,尋
找他刻意留下的線索。』

瓊恩闔上了童話,書裡沒有任何一個單字他看得懂,他看了看封面,同樣的完全
看不懂,他翻到了背面看著封底,封底裡有著一小格插圖,插圖裡,畫的是個金
色短捲髮的小女孩獨自站在如鏡子般的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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