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

放眼所及,盡是一片漆黑,那是一種,無法言語以形容之的深闇,那是一艘古舊
小船的角落陰影,它飄浮在水面上,輕輕的,輕輕的,在銀色的大海上飄搖著,
船上有些血漬,船頭劃過水面的聲響,埋沒在海潮的浪濤裡,抬頭看看,頂上的
那輪明月大得不可思議,滿天的星光,美麗得宛如一幅詩畫,微風清揚,越過了
大海,越過了銀色的雲朵,在海洋的那端,相同的明月底下,一個宛如一盤鑽石
散碎在黑絨布上的都市,開展在銀亮的光芒下,仿如會割傷人一般悽厲的風,旋
轉,降下,輕起過底下一片飄到空中的樹葉,然後,逐漸的飄下,逐漸的落了地
,瞬間,日昇月落,耀眼的太陽被厚而綿密的雲朵遮蔽,雨絲,一絲兩絲的,遍
灑了都市,過午的都市,迴繞著車水馬龍的聲響與吵嚷的雨水聲。

視線停止在一盞黑鐵色路燈的上方,由上而下的俯瞰著,路燈就位在皇后區與國
王區商圈交接的公園街口,賣熱狗的黑人小販湯米,穿著淺綠色的雨衣,推著他
那台老舊的黃色攤子,走到了街口一棟大樓的遮陽棚底下,正好跟防火巷相鄰著
;他用著黃色塑膠布蓋住攤子上的熱狗與麵包,以及那台從垃圾堆撿回來的破爛
收音機,免得被淋濕,同時,他一邊左顧右盼著有沒有人經過,他扯開那沙啞低
沉的嗓音,對著四周隨意地吆喝了幾聲;湯米原本想將攤子推到白人商圈的國王
區,但是昨晚在公寓樓梯口,為了躲開搶匪而跌傷的腰,還在隱隱作痛;他嘆了
口氣,雙手交握,祈禱上帝今天能幫他把客人帶到這個街口;許久,仍舊沒有客
人,無聊之餘,他扭開收音機,坐了下來,在那沙沙作響的聲音後,一個老男人
的聲音,從收音機的喇叭緩緩傳了出來。

“午安,外來的旅客,初到羅倫爾,您會對陌生的街道感到困惑嗎?您會對不熟
悉的州法律感到傷腦筋嗎?那麼恰巧轉到這E66頻道的您,是一個幸運兒,您
收聽的是E66頻道“羅倫爾之聲”,我們會為您播送關於羅倫爾的歷史、新聞
與美食導覽,我是這一節節目的主持人喬•巴非爾,叫我喬就可以了,”

『午安,喬。』湯米微笑,他就喜歡聽巴非爾那個充滿磁性的嗓音。

“羅倫爾,是一個面海佇立在美國東岸的城市,林立的高樓,像是一座座沒有高
度限制的監獄,緊緊鎖著在裡面的人們,港灣與河流把羅倫爾切得支離破碎,像
是一個被分屍的成熟女人,躺臥在銀亮的水面上,任由那鹹澀的海水沖刷著她的
屍塊與內臟;一百多年來,從不間斷的都市計劃,加以各色人種社區的互相依存
,將整個城市劃分為四個不同的區域;保有十九世紀建築風貌的皇子區,以黑人
與其他有色人種族群聚的皇后區,白人富豪圍繞公園居住的皇女區,以及佔地最
廣、最大、最繁榮的商業中心,國王區。”

“羅倫爾以國王區為中心,國王區正面是大海,左邊透過瓦倫提、克勞多斯兩座
懸吊大橋,連接著四面環海的皇女區;右邊則是以普曼公園旁的公園街、楓葉街
、百花街,比鄰連接著皇后區;在國王區與皇后區的後方,則是依靠著山坡地緩
緩上昇的皇子區;在此之外,則要走個數十公里荒蕪的野外,才會連接到羅倫爾
郊外的住宅區,那裡曾經設過幾個工業區,不過在廠商進駐意願不高、以及經濟
環境衰退,現在已經是一片廣大的廢廠房空地,在那些一排排的鐵絲網圍籬上,
空掛著“出租待洽”的牌子隨風敲搖。”

“以一個四百四十一萬五千七百零三人的都市來說,除了國王區與皇女區,羅倫
爾的治安並非理想,每年失蹤與死亡人口的總數約在八百二十到八百一十五人之
間,在這之中並不包括交通與生病去世的人;市警局吃案的比率,更是全美之冠
,查無結果的治安案件,大約是八十一到八十五件;不過,這些可怖的數據,並
沒有公佈在檯面上,因為,大眾比較關心的,是今年剛剛擊敗民主黨候選人比爾
•蓋因二世,當上市長的黑髮華裔美籍混血兒,露蒂•N•M•夏爾;這場在抹
黑與醜聞中劇烈競爭的勝利,讓白人不得不拱手將羅倫爾的政治讓給了華人商圈
。”

“每年到了秋末,羅倫爾城內外,總是會下著,綿密而密集、急遽而粗暴的季節
性滂沱大雨,沒帶雨具的人站在雨水中,要不了多久,就會全身濕透;一種潮濕
、黏膩的氛圍纏繞著所有的水泥建築,遍生起泡的油漆牆壁,濕氣與霉菌交纏的
腐敗吐息,加上不時竄流在天際的黃、黑色閃電,頹廢的行人與五顏六色的霓虹
景色,即便是中午時分,羅倫爾城依然透露著一種幽黑昏闇的灰色氣氛,一種,
像是憂鬱帶著恐懼的沉重氣氛,一種,像是死亡前的悸動,緊緊包附著。”

“好了,暫時為各位介紹到這裡,下面我們來聽一首抒情的爵士歌曲。”

爵士歌曲響起的瞬間,一個姆指大的雨滴,重重地打在攤子的黃色塑膠布上,雨
勢陡然變得急促,斗大的水珠打得遮陽棚乒乓作響,雨水模糊了周圍的視線,能
見度大約只有眼前一兩百公尺的範圍;湯米趕忙關起收音機,收進攤子底下,這
收音機雖然不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不過要是壞了,那麼,他出來擺攤的時候,也
會無聊許多;湯米皺著眉間,看向陰暗而且滿是灰雲的天空,雨勢比他預料的更
大,今天,恐怕是作不成生意了。

一種感覺,悄然的,來到他的身邊,就像昨晚,那個躲在樓梯口的搶匪要跳出來
之前那段空白時間,那是一種緊縮的氛圍,一種不安定的感覺,一種不穩的空氣
流動。

遠遠的街角,緩緩地,走來了一個矮小的身影,那是個身高不到五呎九吋的模糊
影像,雨水,讓她像是打上一層馬賽克般的不清楚;過了一會兒,這身影,稍微
的近了一點,湯米從眼角注意到這靠近的影子,他側過了頭看著。

那是個白色頭髮的小女孩,她用雙手在胸口前交叉緊緊握著手臂,縮瑟的樣子,
讓她看起來更小而且更瘦弱。

沿街乞討的小孩並不稀奇,在湯米住的皇后區裡,至少有三十幾個這樣的黑人小
孩,他們穿著破爛,父母也不讓他們上學,放任他們在街上乞討與偷竊,不過,
沿街乞討的白人小孩,這倒是第一次看到;是跟大人走散了?還是迷路了?小女
孩只穿著單薄的白色連身服,腳上甚至連鞋子都沒穿,就這樣看來,該不會是被
誘拐的小孩吧?

就在湯米不斷在心裡想著的時候,小女孩逐漸走近,這時,他才看見,小女孩有
著的,並不是白色的頭髮,那是一頭金黃、閃爍著點點藍色光芒的及背長髮;湯
米順著女孩柔弱的身子往上打量,女孩嘴角有些微瘀傷,再仔細一看,女孩的手
腳、脖頸,到處都是青一塊、紫一塊,擦傷、結痂滿綴在她那瘦小的身軀上;不
過,就在湯米因為同情這女孩,想伸手摸摸女孩頭頂的瞬間,他的雙眼,對上了
小女孩的那對瞳眸。

如同山中湖泊般深邃,如同黑夜森林般陰鬱,那一圓黑色的小瞳孔,被一圈青碧
的綠色包圍,宛若在小女孩的眼睛上鑲嵌著一對貓眼石,閃透著駭人的碧綠光彩
,眼珠上銀白的亮點,染著些微青;濃厚沉重的詭譎氛圍環繞,毫無表情的小女
孩,在此刻,看起來並不如外表纖弱,反而,像是一隻有著銳利爪牙的猛獸,像
是,在等待著獵物毫無防備的靠近。

湯米打了個寒顫,不自覺地縮回了手。

『女孩,』湯米仍想保有些大人的尊嚴,他試著不去在意那份原始的本能,拿起
攤位下的一把雨傘遮在女孩頭上。『妳迷路了嗎?爸爸媽媽呢?』

一如他的預期,那種詭譎的氛圍,在小女孩抬起頭的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因
為這看似危險的小女孩,也有可愛的表情;小女孩半張著口唇,納悶地看著湯米
,她那小小的脖頸,仿如一捏就斷,她半歪著頭,思考了一倘。

『我沒有,』小女孩用生硬的英語說著。『沒有爸爸媽媽。』

湯米皺著眉,他猜想,這小孩如果不是被家暴逃了出來,恐怕就是孤兒院裡走失
的小孩,而且她有著這麼濃厚的口音,肯定不是本地小孩。
『妳知道妳住哪裡嗎?』
湯米蹲了下來,他一向認為這麼做,會讓小孩比較沒有戒心。

『那個方向,』小女孩指著她走來的方向。『那個方向,一直一直走,一直一直
走。』

湯米看向了女孩走來的方向,有些困惑,小女孩抬頭看看雨傘,沒有雨水打在她
的頭上,她淺淺微笑,為了自己不再淋雨而開心著。

『你想玩遊戲嗎?』小女孩說道。
『喔,不,』湯米搖搖頭,他面帶微笑。『叔叔現在在工作,不能玩遊戲。』
『噢...』小女孩蹶起了小小的嘴唇。
『妳會餓嗎?』湯米在攤子上摸索了一會兒,弄了個熱狗麵包。『我請妳吃個熱
狗麵包,如何?』他把麵包遞向了小女孩。『不收錢的。』

小女孩微笑,她點了點頭,開心的伸出手,就要接過了麵包。

一個粗魯而且拉遢的白種男人,突然從街口跑了過來,他沒有穿著雨衣,單薄的
藍夾克鼓著L型的金屬形狀,男人一身濕淋漓的跑到了攤位前,狠狠的撞倒了小
女孩,這一撞同時讓熱狗麵包重重的落了地,接著,他二話不說,就掏出腰際的
自動手槍,扳下了擊鎚,瞄準著湯米的眉心。

『別開槍!別開槍!』湯米高舉雙手,害怕地說著。
『黑鬼,我不說第二次,把你所有的錢通通給我!』男人的眼窩下,有著濃深的
黑眼圈,一副看起來就像吸毒已久的毒蟲樣。

突然遭遇這狀況的湯米,慌忙地拿出放在攤位底下四、五個捆成一捲的紙鈔,然
後,戒慎恐懼地,擺在攤位的黃色塑膠布上,隨即又高舉雙手;男人搶過了紙鈔
捲,一邊瞄了紙鈔捲幾眼,一邊注意著眼前的湯米。

『黑鬼!你瞧不起我嗎?你沒有全拿出來!是嗎?』男人惡狠狠的看著湯米,用
力地用槍指著,他一腳踩住那落了地的熱狗麵包,麵包染上灰黑的土泥,油亮脆
紅的熱狗,沾上一地的黑礫石。
『不不,先生,我沒有瞧不起你!我今天連一筆生意都還沒做到,那些就是我全
部的錢了。』湯米趕忙解釋。
『黑鬼!我警告你!』男人拿著槍的手,抖抖地將食指扣在板機上。『不要以為
我不敢開槍!』


『你踩到我的麵包了。』


一個童稚的聲音,透著不可思議的脅迫感說著;男人抖動著額上的青筋,看向了
聲音的方向;那只是個瘦小、骯髒、和他有著一樣膚色的小女孩。

『所以呢?』男人調轉了槍口,瞄準著小女孩。『那又怎樣呢?你想要用你的命
來換一個全新的麵包嗎?阿?怎樣?說阿!臭小鬼!』

小女孩不說話,只是靜靜地面對男人,像是誘引著男人,慢慢地往身後的防火巷
,倒退步伐地走著;男人不規則地扭動著脖頸,讓人可以感覺到,他的耐心與理
智已經消失,一邊拿著槍大聲吼著,一邊,往著小女孩步步逼近。

『先...先生,她只是個不懂事的小孩,您您...您就別跟她計較了...
』湯米深怕眼前的男人一個衝動,真的對小孩開了槍。
男人轉身朝著攤位的黃色塑膠布就是一槍,他大聲地吼叫著:『這不干你的事!
閃一邊去!』湯米嚇得蹲在地上,緊緊捂著耳朵,不敢再多說一句。


『你踩到我的麵包了。』


小女孩輕描淡寫地重覆著這句話,著實刺激到了眼前的男人,他的耐性已經到了
一個限度,他帶著一臉憤怒的表情,牙齒緊緊地咬著,他用著肌肉僵硬的手,緊
握著那挺手槍,一邊朝著女孩逼近,同時也一邊跟著女孩踏進了防火巷;小女孩
毫不理會眼前的男人,朮自地,緩慢地,用著她那赤裸裸的雙腳,向著巷子深處
,一步一步地倒退著;逃生梯與大樓的陰影錯落,落下的雨水,敲擊著燒製出來
的牆磚,敲擊著垃圾桶的薄鐵蓋,敲擊著巷子裡所有的一切,聲響,迴蕩在狹隘
的巷子裡;地上的積水裡,混著黑色的泥沙與穢物,反射著巷子那長條狀上空灰
白的霧雲;左右兩側的牆磚,正緩緩滲漏著雨水,交接處的凹陷線條,成了雨水
流洩的通道;黏膩惡臭的不明腐爛物,散置在巷弄兩側,隨處可見;空氣中,瀰
漫著酸雨混合垃圾的氣息,刺鼻,而且令人不快;也許是,環境造成的錯覺,小
女孩的白色皮膚變得更加顯眼,就像是黑暗中,閃閃發亮的,白色人型空缺。

小女孩停下了腳步,男人也停下了腳步,在小女孩身後的,是一堵老舊高聳的磚
砌牆,牆邊唯一的一扇門,有著姆指粗的鐵鍊纏繞著;看見那條鐵鍊的瞬間,男
人猙獰地笑著。

『我不打算聽你的道歉,也不打算饒你一命。』男人扳下了擊鎚。『捉迷藏的遊
戲就到此為止了,小鬼。』他把手指伸進板機裡。

下一秒,槍口從瞄準著小女孩,變成瞄準著他自己,男人看見自己的食指仍在板
機前,男人看見自己的手指骨骼,那些骨骼上還纏著些細長而有韌性的肌肉,男
人猙獰的笑容凍結,那是,小女孩在男人扣下板機前,握著槍口,往著男人折彎
了過去,就折斷鉛筆一般,毫不費力的,輕而易舉的,折了過去;在痛覺,開始
由男人斷指處開始傳達的瞬間,也就是那些如同搔癢般的感覺變成疼痛之前,有
一雙白色的腳,踏過他的下腹,踏過他那原本握槍彎曲的手臂,左腳停在他胸膛
上,右腳踩在他的肩頭,用著一隻細小的手,緊緊扣著他那骯髒濕黏的頭髮,男
人的臉頰前方,停著一張白色的臉孔。


『你踩到我的麵包了。』白色臉孔上的那一點纓紅,輕薄地啟閉著。


那一點纓紅張開,裡面是一排尖銳潔白的牙齒,牙上的琺瑯質,閃亮,牙齒的後
方則是一片深闇,深闇靠近男人的右眼,男人感覺到了溫暖的觸覺,感覺到了許
多點狀的刺痛感,刺痛感變成一整面的劇痛,狠狠地,奪去了男人的右眼與一大
部份的臉皮;男人向後倒臥,就在他發出一小句訝異聲的時刻,深闇襲上他的脖
頸,如同野獸一樣的,用那強勁的顎口,咬開了一塊鮮血湧流不止的出口,原本
緊扣著頭髮的那隻手,連著髮絲與頭皮,用力地扯下了一大塊;那細小的手,深
深地伸進他的口中,接觸到小舌的時候,他有些反胃,不過當那隻手揪緊他的肺
與食道的瞬間,他已經無法思考任何字彙,疼痛?還是殘酷?揪緊肺與食道的手
,把那些器官,掏到了口腔,塞滿了他的口腔,血液的鐵臭湧滿他的口鼻,他終
於感覺到了,來自身體深處與斷指的,疼痛;正當他開始享用這些疼痛,打算在
掙扎前,發出那麼點微不足道的哀號前,女孩抓著他的後腦,半拖拉的,靠近了
那面老舊高聳的磚砌牆,然後,像拉弓箭那樣,與磚砌牆保持著些距離,猛然的
,往著磚砌牆撞了上去;像果凍瞬間接觸到地面那般,男人的腦袋,在剎那間的
骨碎聲後,伴隨著血液與血管破裂聲,發出了怦然巨響,在磚砌牆上,噴濺出一
塊放射狀的塗鴉;現在,在巷弄深處的棕色牆壁前,只有他那無頭的屍體,滿地
鮮血與黑色的雨水,與一個用著一隻手按壓在牆壁上的白人小女孩;他的鮮血,
染上了女孩的白色衣裙,像是藝術作品那般的噴濺而斑駁的染在衣裙上,他的鮮
血,也在女孩的臉頰與身上留下了些痕跡,不過,如同上蒼為她慈愛的清洗一般
,雨水沖淡了那些血液,混成血水,流進了水溝裡,流進複雜交錯的地下水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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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米蹲了許久,蹲到他有些腳痠,他嗅聞到自己有些許的失禁,不過他更在意小
女孩的安危,雖然是素昧謀面,但是,這種事情,如果就這樣任由其發生,終究
會因為道德觀念所致,然後成為他心上的一塊疙瘩,日夜交替地折磨著他。

他鼓起勇氣,站了起來,然後又蹲了下去,反覆地,直到他感覺到雙腳有力支撐
,才微微發抖地,半走半拖地,來到了巷子口。

湯米覺得四周安靜得嚇人,因為,那個瘋狂的白人不可能這麼安靜,他甫踏出一
步,巷子裡充的酸臭與血腥味隨即塞滿他的鼻子,這些味道讓他猶豫,湯米只好
在巷口往內張望,不過,黑影遍佈巷底,他看不見那些陰影堆砌著些什麼,是垃
圾,啤酒架子,還是屍體,總之,巷底透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危險氣息;湯
米就這樣躊躇不前,直到五分鐘後,才有一個影子,緩緩朝他靠近。

那是,那個小女孩,那個身上滿是擦傷、結痂的小女孩,那件原本白色的連身服
,像是打翻了紅色油漆般的,染了一整片深淺不一的紅,她正蹶著小嘴,皺起眉
頭,用那雙赤裸的雙腳,慢慢的走了過來。

『讚美主。』湯米祈禱了一下,連忙抱住了小女孩。『妳還好嗎?』
小女孩指了指遠處攤位地上的熱狗麵包『他踩到我的麵包了。』
『麵包沒關係,等等叔叔再弄一個給妳。』湯米笑了笑,他看了看小女孩。『讚
美主,妳一切都很好,我帶你去警察局找人幫忙,不要再留在這個不安全的地方
。』他低下了頭看著小女孩。『妳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我的名字,』小女孩拉著身上的連身服,用舌頭點著牙齒輕輕說著。



『瑪莉,穿著紅衣的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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