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幕 餐後,八個人在東塔交誼廳的咖啡香味下分配了房間。 -------------------------------------------------------------------- 安東尼在餐後沒有回到房間,他在交誼廳裡的書架穿梭著,他選了幾本書籍, 找了張沙發坐了下來,然後拿起了書開始一本本讀著,古老的大鐘答答的響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著,交誼廳裡的人們慢慢減少,一個穿著制服的男孩拿 了盞油燈,放在安東尼面前的桌上,並且在一旁放了個時鐘,不發一語的離開 ;安東尼抬頭看了看遠離的男孩,再看了看時鐘,時鐘短針指著八,長針指著 二,定時裝置設定在十一點半。 濃郁的咖啡香味,如同環頸的魅影般,輕微地靠近,瀰漫在交誼廳裡。 『查沙維勒先生,』 柯普雷右手拿著咖啡,左手拿著幾本濕透了的書本,佇立在安東尼眼前。 『您介意我坐在您對面這張沙發嗎?』 『當然不會,請坐。』 安東尼笑了笑。 柯普雷輕輕放下了手上的咖啡,小心翼翼的放下那幾本書;安東尼好奇的看了 一眼;“鮮紅的雙生子城源流考據”、“時間裝置機關”、“維爾格經營神話 ”,三本書濕漉漉地,書頁被水氣惹得變形皺折;柯普雷端起咖啡輕啜了一口 ,他注意著安東尼拿的幾本書:“奇德納的童話集”、“雙生子城簡史”、“ 雙生子城之主--日與月”、“不同時刻鳴響的鐘聲”;柯普雷微微低著頭的思 考著,安東尼放下手上的“月光島傳說”,雙手四指交握在胸口,手肘靠著沙 發椅的兩邊扶手。 『何妨心照不宣?』 柯普雷用食指與中指推了推自己的金邊眼鏡。 安東尼把交握的雙手提到唇瓣邊,他聽到雨再次開始落下的聲音。 -------------------------------------------------------------------- 雨水把玻璃窗敲得叮噹作響,康納莉獨自在房間裡,她取下有色隱形眼鏡,從 行李裡把一隻銀色的行動電話拿了出來,康納莉撥了號碼,把電話靠在耳邊, 趁著電話沒有接通的期間,她拿出行李裡的筆記型電腦,放在桌上,走到玻璃 窗前,看著黑夜裡紫紅色的海水彼端,撩撥著眼前垂披的髮絲。 『我是康納莉。』 『對,我已經進到你說的那間學校裡。』 她看到窗戶微微的打開著,並透著囂叫的風聲,康納莉走了過去並小心關上。 『錢有匯進去嗎?』 『我會連線到網路上確認。』 『接下來呢?』 『等等,我拿紙記下來。』 康納莉放下手機,拿起桌上行李裡一本黑色的筆記本與銀色的鋼筆;她用右手 拿著手機,左手拿著鋼筆,打開筆記本的一頁空白按在桌上。 『說吧。』 『戒指•••中央走廊•••鏡子。』 『嗯。』 『嗯。』 康納莉喃喃自語的唸著,並寫下些字句。 『我都記下來了,我會跟你保持聯絡。』 『可疑的人?頂多就是一個全身纏滿繃帶的女生。』 『大概二十幾歲吧?叫做伊麗莎白什麼的。』 『我?』 『沒有人要跟我住,所以我自己一間。』 『嗯。』 『好。』 『我一查到什麼就會傳資料給你。』 康納莉闔上了手機走到床邊,躺了下來,今天一天的行程忙得讓她幾乎昏昏欲 睡;房間裡雕花擺飾的軟臥床舖,略顯華麗的衣櫥固定在牆邊,幾張金髮女性 的肖像,眼睛卻畫著黑色的布條遮蔽著,醜陋的白色電線從牆邊的小洞穿進天 花板,在天花板上連著那盞橘黃色的燈泡還有一兩個插座,古舊的窗戶微微打 開著,雨水濺濕了靠窗邊的地毯,康納莉看著打開的窗戶,那扇窗戶被風吹得 噠噠作響,就像有人從窗戶爬進來般敞開著。 “我剛剛關緊窗戶了吧?是真的關緊了吧?” 康納莉拿起手機與鑰匙、手電筒,匆匆的,離開了房間。 -------------------------------------------------------------------- 凱莉拿著一盞裝著白色蠟燭的玻璃燈罩,輕輕的放在小腿高的矮桌上。 五月抱著兔子模樣的娃娃,坐在鋪設著絨布毯子的地上,她的眼神有點緊張。 卡洛琳則把一個金色頭髮、綠色眼珠、有著一張裂到耳朵的大嘴,穿著紅色衣 服的詭異娃娃放在桌上。 五月回頭看著房間裡一張張矇著眼睛的金髮女孩,關了燈的房間,滿佈著陰影 與黑暗的空間,彷彿有什麼人潛藏在黑暗中窺伺著。 『在看什麼?』 凱莉看著四處張望的五月,輕輕的放下一本書。 『我•••只是覺得,在這裡講•••講••講鬼故事好嗎?』 五月緊抱著兔子模樣的娃娃,雙手正勒著娃娃的脖頸。 『我從在這裡唸書的親戚借到了這本故事書,書的第一頁講的就是月光城的三 條規則。』 卡洛琳拿著一本大大的黑皮書說著。 『還有如何避免不幸的方法。』 『所以我們必須在這裡說鬼故事?』 凱莉盤腿坐了下來,輕輕的推了推她的眼鏡,看著右手邊的卡洛琳。 卡洛琳點點頭,然後翻開黑皮書,一頁一頁的翻著。 五月緊抱著兔子娃娃,看著桌上的奇怪娃娃,面有難色。 『那麼這本書又是做什麼用的?』 凱莉盯著桌上的娃娃,湊近了臉,仔細的看著娃娃的每一個縫線。 『只是本普通的故事書罷了。』 卡洛琳看著書上可愛的插圖說著:那是一男一女兩個小孩被吊在大廳門前的圖 片,男孩吐著長長的舌頭,女孩雙眼爆突,兩個人的頭都被敲破,各擺著一隻 湯匙;底下是一群訝異不已、驚惶失措的人們;一個金髮女孩背對著群眾,拿 著盤子與叉子,坐在椅子上,吃著盤子裡的青綠略白的菜餚。 凱莉拿著自己的名人傳記看著桌上詭異的娃娃,五月用雙手緊緊勒著兔子玩偶 ,卡洛琳用著被咬得參差不齊的小指,指向書上一個黑體藝術字的標題,張開 她那抹著黑色口紅的唇瓣,輕微的,如同耳語般的,舌頭輕點著牙齒的邊緣, 唸著。 『那是一對雙胞胎男女與金髮女孩的故事。』 -------------------------------------------------------------------- 戴安娜頂著濕透的頭髮從浴室走了出來,空蕩蕩的走廊,閃爍著不甚明亮的橘 黃照明燈泡,粗陋的電線從窗外爬進屋內,硬生生的用著簡陋的裝潢固定在貼 著華麗壁紙的天花板上;走廊底的窗戶並沒有關好,被風吹得噠噠作響,些許 雨水落在戴安娜的唇邊;她看了看手錶,時間已接近十點三十分。 戴安娜走過樓梯口旁康納莉的『511』房,經過凱莉等人的『512』房,來到自 己位於走廊底端窗旁的『513』房,對門的則是『507』房,走廊的陰影錯落, 黃黑兩色交映,明明才是夜生活開始的時刻,但是現下卻像是鬼魅將至的恐懼 時分。 『人呢?』 戴安娜心裡這麼問著,但是卻沒有人可以給她答案,她所觸目所及的,總是牆 上那幅金髮女人的肖像。 她順手關上窗戶,中斷了風聲的哮叫,伸手,打開了房門。 『伊麗莎白呢?』 戴安娜打開了房門,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一地的替換繃帶佔去伊麗莎白的床舖 底,同時還略略的沾著些纓紅痕跡,床舖上伊麗莎白的行李袋打開,紅色的衣 服一件件吊在打開的衣櫥裡;她帶上門,並且上了鎖、拉上門栓,同時轉了轉 門把,確定門完全鎖上。 戴安娜帶著毛巾與自己的其中一個隨身行李,走到書桌前,小心而緩慢的轉開 桌上的鵝黃燈泡,隨即,燈光微微照亮木製的桌面;她放下隨身行李,打開, 把行李袋裡的東西一樣一樣的拿了出來;銀色的手機,手機的充電插座,咖啡 色乾淨素雅封面的素描本,鉛筆盒,沒有放照片的相框,幾本有著粉彩繪畫封 面戀愛小說。 整理整理著,背脊透過一陣寒意,戴安娜起身,拿起了一張椅子頂著門,走到 衣櫥前拿了件薄襯衫披著,她從另外一個行李袋裡拿了個杯子出來,走到放著 熱水瓶的梳妝台前。 衣櫥旁的梳妝台左側,掛著房間裡唯一的一張肖像,一張畫著眼睛被蒙上黑布 的金髮女性肖像;戴安娜看著肖像,拿起房間裡的熱水瓶,把水倒進杯子裡, 她看了看杯子,用雙手感覺著杯子傳來的溫暖,只是,背脊的那陣寒意遲遲無 法退散。 -------------------------------------------------------------------- 『再一個小時,就是十二點了,請各位提早回塔樓寢室,』 穿著制服的男孩們到處奔走著,告訴著還在大廳走動與通道逗留的人們。 『來不及回寢室的各位,請至最近的教室過夜。』 喬伊左手拿著玻璃瓶啤酒,毫不理會的躺在軟臥的大廳沙發上,身邊的女孩拉 了拉過短的裙子,拿起她的小背包站了起來。 『寶貝,妳該不會這麼遵守那種爛規定吧?』 喬伊看女孩起身,他急忙坐了起來,輕拉著女孩的手。 『喬,你真的不知道這規定是有多麼的真實,』 女孩搖搖頭,拉著喬伊的雙手,坐在他的身旁。 『喬,你可能不知道,上個月有個學生就是不遵守這規定,硬要在晚上三點到 大廳買咖啡;結果,他被人發現肢離破碎的掛在其中一座塔樓上,除了頭部之 外,剩下的部份根本就是一團團肉泥。』 『那只是學校想管理學生所編的假故事吧,寶貝?』 喬伊攤攤雙手,輕輕的笑了笑。 『發生這種事,怎麼可能沒有警察來調查?』 『死去的,是我隔壁的室友,』 女孩看了看大廳漸少的人,看著逐漸離去的制服男孩們,一扇扇關上的門,心 裡稍微的焦躁了起來。 『我不知道警察為什麼沒有來查,不過,包括我在內的同學都做了簡單的筆錄 ;校方只是輕描淡寫的說明了他是遇到野狗之類的動物,但是•••』 喬伊拿起啤酒喝了一口,女孩坐立不安的坐近喬伊。 『有一個人的筆錄寫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女孩靠近喬伊左耳邊,戰戰兢兢的說道。 『她那天也出了寢室,她把東西忘記在一樓的交誼廳,所以,她離開寢室到交 誼廳去拿;她在交誼廳看到,』 女孩更靠近了喬伊的耳邊,以著竊竊私語的語氣說著。 『她看到,一個坐在沙發上,拿著書,金髮綠眼,血紅色嘴唇,紅色洋裝,對 著她裂嘴笑著的女人。』 女孩皺著眉,對著喬伊笑了笑,起身,頭也不回的匆忙走掉。 『這算什麼,騙小孩的故事嗎?』 喬伊放下啤酒,深深的躺進軟臥的沙發裡,閉上雙眼。 -------------------------------------------------------------------- 透著微藍的雨滴,從雲端落下,輕輕地在紫藍的夜色裡飄搖著,冷風從島前長 橋吹襲而來,風聲削切過塔樓、窗戶,聲靂片泊,滿是高塔的影子交相疊合, 塔樓上的一縷縷燈光漸次減少,深夜時分的月光島,沒有白晝時刻的喧囂熱鬧 ,取而代之的,是黑夜與大海深沉的陰暗與寂靜,雲層間的縫隙可以看見略顯 鮮紅的月亮,白色的塔樓群與黑色的高塔在月光下更顯豔紅而詭譎,一道月光 映照著靠近島嶼左側邊緣的一座高塔頂端,黑色的人影端坐在屋頂棕色瓦片的 斜面上,右手肘靠在彎曲的右膝蓋上,左手撐在身後,在風吹撫下冉冉飄動的 金色長髮,白而帶著點微微青藍的皮膚,紅而單薄的連身洋裝被雨水濡濕,衣 袖輕搖,裙角破爛,沾染著黑褐色的血污,緊閉的雙眼,睫毛綿密細長,血紅 的唇瓣輕啟,舌尖點著齒根,唱著狀聲詞般的歌謠,白而銳利的牙齒,喀嗤喀 嗤地咬合作響。 『噹啷!噹啷!』 十二聲沉重的青銅鐘響,響徹了深夜的月光島,彷若宣告著某種遊戲的開始, 屋頂上的人影站了起來,拉起裙角愉悅的轉著圈圈,張開的眼瞳青碧翠綠,眼 角帶著些許的渾濁。 轉著轉著,越來越接近塔樓邊緣,轉著轉著,一眨眼,只剩下空蕩蕩的屋頂, 還有如血跡般鮮紅的月光。 PRVIEW/HOME/N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