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城

戴安娜與伊麗莎白帶著行李下了公車,橫亙在她們面前的,是一場滂沱的雨水
與站滿雕像的長橋。

長橋接連著的,是雨中形影不清的灰色城堡;長橋這一端的是停滿汽車的懸崖
停車場。


『戴安娜•夏和伊麗莎白•卡薩麗雅?』

一個撐著傘,穿著黑西裝戴著金邊眼鏡的褐髮中年男人用英文問道。

『我是戴安娜•夏。』
戴安娜略彎腰鞠了個躬,另一隻手還緊握著自己的雨傘。

『伊麗莎白•卡薩麗雅。』
伊麗莎白面帶微笑,雨水濡濕了她的繃帶。

『很高興認識兩位,我是妳們的監護導師,柯普雷。』
柯普雷甩了甩濕透了的西裝袖子,
『這裡雨太大了,我們到城裡再說吧。』
說完,柯普雷轉身向著站滿雕像的長橋走去,戴安娜和伊麗莎白提起行李隨後
跟著。

長橋約十五、六個人可以並行的寬度,筆直的長度跨越了一小片海域,望向橋
下,礁石與海水交相侵蝕著橋墩,但也可以看見橋墩經過些補強,某些地方也
可以看見還在施工的架構與工程。

橋的兩邊有著石頭砌成的矮牆,大約與一個成年女人的腰一般高。

橋面用著厚實的石塊拼成,綿密細緻到看不出接縫。

長橋邊每隔幾步就站著一座雕像,從外觀看來似乎是青銅鑄造,青綠的鏽,爬
滿了雕像;雕像的表情無不在思索或考量著些什麼,有一些像是在吶喊,也許
,應該說是在尖叫;他們穿著像是十八世紀的華麗服裝,一部份的雕像卻衣衫
襤褸;戴安娜看著這些詭異的雕像,毛骨悚然。

『柯普雷先生?』
伊麗莎白停下了腳步。

『是,妳是•••伊麗莎白?有什麼問題嗎?』
柯普雷回過頭,金邊眼鏡略微的反光。

『是的,柯普雷先生。』
伊麗莎白臉上的繃帶有幾處正透著詭異的紅,她伸出食指,指著身邊的雕像。
『為什麼這堆雕像裡,只有這一尊是紅銅色的?』

戴安娜轉過了頭微微的舉高雨傘,從傘骨邊緣看了看伊麗莎白身邊的雕像。

鮮艷的紅帶著些暗紅,看起來很單薄的無袖洋裝,沒有穿著鞋子的雙腳踏著基
座,脖子與頭部之間延著下巴有一道開口,左小腿與膝蓋間有明顯的連接痕跡
,緊閉著的雙眼,髮長及腰,仰著頭,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就像是享受著這
場雨般的歡愉。

『那是本校的創辦人。』
柯普雷的臉色不太好看,似乎是因為他那濕漉漉的西裝而起,他看了看手錶。
『時間不早了,我們得早點進學校裡。』

『匡噹•匡噹』
柯普雷話剛說完,前方的城裡開始響蕩著清脆的鐘聲,聲音沒有節奏,響聲數
目亦不相同,像是各自為了時間而鳴響著;可以感覺到長橋因為鐘聲而非常輕
微的鳴動了一下。

戴安娜用雙手摀著耳朵,鐘聲錯亂的節拍,令她煩燥而不安。

伊麗莎白若有所思的,跟著響起的鐘聲喃喃自語,伸出右手算著某些東西。


『城裡有二十四座鐘塔,一座高塔,每個小時分別由不同的鐘塔,單響一聲鐘
,』
柯普雷說著邊往前走,
『不過,晚上六點全部的鐘都會響起;只是每個鐘的響數都不同就是了。』

戴安娜趕忙提著行李跟上,伊麗莎白輕拍了雕像的小腿肚之後,也提起行李跟
在戴安娜的身後。

『這座城蓋好很久了,』
天色漸暗,柯普雷加快了腳步,邊走邊說著。
『直到最近幾年才實施了電氣化工程,不過,橋上還是沒有照明;等時間再晚
一點,工人會拿玻璃油燈出來掛放在橋的兩側;但是,偶爾還是會發生有人在
橋上不小心跌倒的意外;所以,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得加快進到城裡。』
柯普雷的臉色陰沉,戴安娜與伊麗莎白互看了一眼對方,很顯然的,她們知道
柯普雷在嚇唬她們。

走了約莫五分鐘,一道大約二十個人高的鮮紅色城門出現在他們面前;鮮艷的
暗紅色澤在陰暗的天色下閃浮著不可思議的黑色光彩。

『我是柯普雷,旁邊的兩個人是留學生。』
柯普雷走到門邊,按著對講機通話,戴安娜、伊麗莎白則站在鮮紅的城門前等
著。

鮮紅色的城門上有著許多密密麻麻的花紋,戴安娜好奇的走近仔細看著,花紋
像是某種圖像,而且似乎有著些陰影與立體感;陰暗的天色讓她看不清楚,她
湊近了臉想更仔細的看看是什麼,不自覺地,緩緩伸出自己的右手。


『戴安娜,』

戴安娜縮回了右手,柯普雷正拍著她的肩膀叫道。
『怎麼了嗎?我叫妳進來,妳怎麼都不說話?』
伊麗莎白則站在已經半開的城門裡,向她揮著纏滿繃帶的右手,微笑著。


『沒•••沒有,沒什麼。』
戴安娜抬起頭來,很不好意思的提起行李,朝著半開的城門走了進去。

門裡是個有著泛黃燈光的正方形空間,更裡面的地方有著一扇略小的內門,左
側是間用玻璃圍起來的警衛室,裡面坐著一位臉色嚴肅的白髮老頭,他正瞪著
她們兩個。

伊麗莎白俏皮的笑了笑,戴安娜則小心翼翼的點頭鞠躬;她們收起雨傘,在地
毯上踩乾了濕漉的鞋子;柯普雷脫下西裝外套擱在自己的右手肘上,他看著戴
安娜她們整理衣著,過了一會兒,他走到內門邊,推開內門上的一道小門。

『妳們整理好了就進來吧,同學們已經在城裡等著妳們。』
柯普雷說完,朮自走了進去。

伊麗莎白拿出毛巾擦拭著繃帶上的水滴,戴安娜看了看手錶;過了一會兒,她
們才起身走進小門裡。

一進門,刺眼的白色燈光幾乎使戴安娜睜不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廣的
挑高五樓大廳,左右邊是兩條有著弧度通道,正前方是條深不見底、天花板罩
著透明玻璃的通道。

裝飾奢華的挑高大廳裡,擺滿了十幾套像似古董家具的桌椅,零零散散的坐著
些人;雕刻與壁畫錯落在大廳四周、掛著華麗吊燈的天花板、錯落的照明光線
、油燈電燈蠟燭交會,幾張兩百號的油畫填滿了視線的空間;金髮的女子,陌
生的外國面孔,甚至有些人穿著古老的服裝在大廳對戲;此起彼落的談話聲,
歌唱、音樂聲,走路聲,童謠的朗誦聲,喧嘩而熱鬧;大廳的角落還有著書店
、咖啡店,叫賣的商店、精品店,幾乎讓人無法想像,這與外面冷清而詭譎的
長橋是同一個地方。

不過,戴安娜看了看身邊的伊麗莎白,應該,不會有比伊麗莎白更超脫現實的
人物了吧?

想到這裡,戴安娜微微的笑了笑。

『戴安娜、伊麗莎白,在這裡!』
柯普雷的聲音從吵雜的大廳一角傳來。

戴安娜與伊麗莎白循著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

柯普雷站在一張黑色的桌子前,桌子後面的沙發上坐著兩男三女,都是外國面
孔。

還有一個金髮女人,穿著一身鮮紅的無袖洋裝,背對著沙發上的兩男三女,坐
在一張高腳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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