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岐 安東尼、柯普雷、卡洛琳與五月走在幽暗的地下給水渠道,安東尼走起路來 有些顛簸,他走在隊伍的最末,前面是卡洛琳,再往前則是五月,在最前方 的則是柯普雷。 剛剛在宴會廳後的小房間,柯普雷才剛放進了鑰匙,輕輕的轉扭了一下,地 板卻在這瞬間突然的陷落,把上面的四個人,連同房間內的東西一起,重重 的,往下摔落了大約兩公尺深的地方,而就在那瞬間,安東尼的腳被木製的 站板重重的敲擊了一下;地板下方,是一處給水渠道,可能是因為年久失修 ,水已經沒有在流動,他們嘗試了一會兒,才放棄往上爬回小房間;四個人 就這樣在渠道中走著,尋找著出口,當月光從一旁的小方孔反照了進來那刻 ,此時,他們才知道,時間已是晚上;給水渠道恍若無窮無盡一般的冗長, 左曲右折,幽暗漆黑,再往前走了一會兒,一個路口分岐,一端往左一端往 右,往右的一端,遠遠可以看見有著一小段往上的階梯;毫不遲疑的,他們 往右側走了過去。 在接近樓梯口前的一步,柯普雷覺得腳步有種踩空的感覺,當他走了過去, 回過了頭的瞬間,卡洛琳腳下的石塊,已是懸空下落的狀態,五月正伸長了 手,向後倒下;柯普雷見狀趕忙抓住了五月,重重的往後跌坐在樓梯上;而 安東尼也連忙抓緊了掉下的卡洛琳,費了好一番功夫,半拖半拉才把她拉了 回上來。 『現在怎麼辦?』 卡洛琳氣急敗壞的問道。 『這段距離,如果不是運動選手,應該跳不過去吧?』 她看著落下處那深闇的大坑說著。 話才剛說完,以剛剛陷落的地方為中心,向著卡洛琳與安東尼的腳下、柯普 雷與五月所站的樓梯前,又崩塌了一呎多的範圍,而且似乎有著陸陸續續崩 塌的跡象。 『那麼這樣好了,』 柯普雷說道,他從眼尾看了一眼五月手上的戒指。 『我跟五月走到樓上求援,你們往著剛剛的分岐走看看,如何?』 『這樣也好。』 安東尼摸了摸受傷的腳踝,疼痛深刺著每一處他碰到的地方。 『看這情形也沒得選擇了。』 卡洛琳轉過了身子,快步走去;安東尼拖著發疼的腳,不敢猶豫。 他們走回了路口,往著左邊走著;左邊的路緩緩地往下,然後逐漸地變得寬 廣,牆壁與通行的石塊地板變得潮濕而滑潤,水道也變得越來越寬闊,他們 走路的聲音,變成了巨大的回音,而他們的頭上開始滴著些水珠;卡洛琳用 手電筒四處照著,才發現,不知何時,他們來到了一處挑高約有七、八樓, 寬有四、五百公尺的方型大空間,在他們身旁的地方,有著一個巨大的方型 儲水池,儲水池連接的是兩個碩大無比的黑色鍋爐,鍋爐旁邊則是一整排的 天然氣瓶,鍋爐下則燃燒著雄雄的黃紅火燄,火舌的聲響如同地獄的吶喊聲 ,沒有間斷的響著;鍋爐上方有著一堆繁複交錯的管子,有的已經垂落懸空 ,從垂落的斷口不斷吐著白色的蒸氣,有一些則不斷往上沿伸,然後伸進漆 黑的黑暗裡;在鍋爐不遠的角落,有著向上的迴轉階段;卡洛琳與安東尼沒 有待了太久,當他們看見階段時,他們便匆匆走進了向上的迴轉階段,在黑 暗中不斷地依循著迴轉,逐漸地往上爬著。 黑暗令人覺得時間漫長,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搖曳的黃色光線出現在迴轉階 段的終點前,看見光線的兩人,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走向光線所在處;當 卡洛琳踏上階段底端的瞬間,她猛然的退後了一步,差點撞倒了身後的安東 尼。 『怎麼了?怎麼了?』 安東尼有些驚慌的問道。 階段底端放著一尊栩栩如生的女人石像,她的腹部有著一個菱形的方孔,方 孔內漆黑一片,她的表情似乎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她那張大的口歪成一邊 ,眼睛往上吊著,雙手手指伸進凹陷的方孔,看起來像是用手把方孔拉開一 般,從她那凹陷的眼框下,有著兩道劃過了臉頰的水痕,但那看起來不像是 淚,反而像是血痕;當卡洛琳踏上階段的瞬間,被這石像嚇了一跳,安東尼 捂著嘴,不敢笑出聲,卡洛琳斜著白了安東尼一眼;光線來自女人石像左手 旁的一條長廊裡,那是一段大約五百公尺長的長廊,寬度只能容許一個人正 面對著長廊底端通過,長廊兩壁高處凹槽點燃著燈火,每隔數步,便在左右 各有一處。 卡洛琳沒有想太多,她關起了手電筒,朮自的走進了長廊,安東尼見狀,也 一跛一跛的往前跟上;長廊空響著他們的腳步聲,火光燃燒的聲音也清楚可 辨,當他們走到了約莫三分之一處時,他們的身後,似乎淺淺地傳來了些磨 擦的聲音。 安東尼別過了頭,隨即大聲地罵了一聲西班牙語的國罵;卡洛琳也回過了頭 看了看,她錯愕得連手中的手電筒都落了地。 不知何時,女人石像已經變成了面向著長廊,那帶著痛苦的表情,在火光下 看起來更為猙獰;“錚”的一個聲響,一塊長約一公尺多的菱形褐色厚鐵塊 角,從女人那腹部猛然伸了出來,然後,帶著那可怖的石塊磨擦聲,向著長 廊另一端開始移動,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卡洛琳二話不說,顧不得剛剛落在地上的手電筒,掉頭就開始狂奔;安東尼 拖著那一跛一跛的腳跑著,但就是跑不快,卡洛琳見狀,她焦急的回過了頭 ,顧不得安東尼一路喊痛,硬是拉住他的左手,拖著安東尼狼狽的跑著。 石像的速度越來越快,眼看著卡洛琳與安東尼離長廊出口差沒幾步,而石像 就在身後十公尺不到的地方,卡洛琳與安東尼使盡了全力,但依然跑不快, 此刻,石像就在他們身後不到一公尺的地方。 突然的一個跌倒,卡洛琳摔出了長廊外,她臉面朝下的俯倒在地,瞬息,尖 而長的厚鐵塊角,橫過她的頭頂,她即時地躲過了這危殆的一刻,不過,殘 留在卡洛琳手上的,卻是一種異樣的感覺,一種被用力甩脫的觸感,些許紅 色的液體順著鐵塊角,滴落在卡洛琳的臉頰與大腿上。 『再...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死的...』 安東尼瞪大著眼睛,在他說話的瞬間,像壞掉的水龍頭般,大量的鮮血從他 的口中湧出,尖而長的厚鐵塊角貫穿過他的身後,從他的黑襯衫穿了出來, 粉紅色的腸子也被刺出了一截,黑紅的血液,染滿了那尖而長的厚鐵塊角, 他的身軀,就這樣懸在離地面約有一個腳踝的高度。 『我...』 安東尼話還沒說完,一些紅色的血液,再次滴在卡洛琳的臉頰上,石像開始 急遽的往回退後,連著被刺在其上的安東尼,一起往回退後,留下了一地的 血痕,而卡洛琳只是瞪大著眼睛,看著安東尼逐漸退到長廊末端,一動也不 動的,維持著趴倒在地,回頭看著的動作。 --------------------------------- 柯普雷帶著五月走上了樓梯,樓梯上所連接的正是環狀通道的某處,由於時 間已是晚上七點多,通道裡除了窗戶照進來的月光外,其他的地方盡是漆黑 一片。 柯普雷用了手電筒四處照了照,環狀通道裡空無一人,詭異的是,牆壁上的 掛畫,每一幅都被劃破,同時,牆壁上都有著粗糙的刮痕。 『有人在嗎?』 柯普雷大聲地喊道,但,回應他的,是無盡的黑暗與冗長的寂靜。 『我們先到大廳去吧?聽說大部份的人都聚集在那裡。』 五月雖然感到不安,但迫於形勢,她也只好點了點頭。 環狀通道通往大廳的一路上,滿是的木屑與刮剝下的壁紙,刺鼻的臭味與鐵 臭味交雜,地上有著兩排作用不明的金屬軌道,當他們走過原本所居住的宿 舍交誼廳時,那整個木門被破開了一個大洞,裡頭的沙發、書架書本都變得 支離破碎,有些角落噴濺著不自然的大紅色,而原本通往宿舍的樓梯前,出 現了一道三公尺長的黑鐵柵欄,同樣的,有兩排等高的鐵柵欄,從交誼廳的 前端大門一直圍到了後端大門,使得交誼廳只能在兩排鐵柵欄間通行,可能 是由於太過老舊,有一部份的黑鐵柵欄,在大約大腿的高度腐蝕鏽斷。 後方遠遠地傳來了金屬的咬合聲,在那咬合聲中,似乎挾帶著些尖叫與跑步 的聲音,沒多久,兩個穿著便服、驚慌失措的學生,卯足了全力地跑進了交 誼廳,在他們身後的,是個裝著白色玩偶頭、令人感到錯愕的奇怪機械,但 是,看到那些數十個橫置著的紅色巨大齒輪裝置,任誰都知道這堵住整個通 道的奇怪機械,將會帶來什麼樣的殘酷的狀況。 柯普雷看向了腐蝕鏽斷的黑鐵柵欄,拉緊了五月戴著戒指的那隻手,二話不 說就往著那破缺處跑去。 同一時刻,那機械已經把剛才跑進交誼廳的其中一個學生,捲進它的齒輪中 間,連哀號聲都沒有時間吶喊,那學生,已經變成了一大灘的碎肉泥,遠遠 的,往後噴灑在地板上;下一秒,另一個準備爬上黑鐵柵欄的學生,還來不 及握緊柵欄的鐵條,四大片鐵刀刃,已經劃切過了他的身軀,將那學生切成 了一段段的肉塊,那些肉塊,斷續地落在了地上。 機械逼近,柯普雷一腳踩著腐蝕鏽斷的黑鐵柵欄,跨跳了過去;五月長得不 夠高,仍舊在黑鐵柵欄內,她一手扶著黑鐵柵欄,一腳想要蹬著鏽斷的黑鐵 柵欄,無奈,就是搆不著,眼看著機械就要靠了過來,柯普雷及時伸手,緊 緊地拉著五月的手,趁著這瞬間,五月終於蹬上了黑鐵柵欄。 『永別了,小公主。』 五月還沒能了解這句話的涵義,機械已經橫過了五月的身後,先是切過了五 月,然後勾著她的衣服,將她殘酷的甩捲進了機械裡,把她眼睛,把她漂亮 的緞帶,連著白嫩的皮膚,通通絞成一片不知所以的碎肉;順著機械將五月 捲進齒輪的作用力,柯普雷扣緊了五月戴著的戒指,連著一些五月被戒指刮 下的手指皮,緊緊的,將那枚戒指握進了自己的手中。 『一路好走呀,小公主。』 柯普雷冷笑地說道。 『原本我還預期會得到您的一整個手掌呢。』 --------------------------------- 由於,不知名的緣故,整個城的構造疋變,除了環狀通道外,中央部份的路 線,變得歪斜起伏,戴安娜與可倫,繞了許久的路線,來到了宴會廳那巨大 而古舊、爬滿了蔓草的灰白色雙開大門外,月亮高掛,今晚的月亮圓得非常 完美,淺淺帶著些微蘊的紅色,令偶然看見的戴安娜,不知不覺看得出神; 可倫把身後的伊麗莎白輕輕地放了下來,讓她背靠著角落,呈一個坐著的姿 態,他趁著戴安娜沒注意,悄悄拿出一管注射針筒,將少許鎮靜劑再注射進 伊麗莎白的手腕靜脈裡。 正當可倫收起了注射針筒,準備背起伊麗莎白繼續往著鏡子前趕路時,戴安 娜正站到了雙開大門前,伸出了手,準備握著門把。 『噢,噢,那可不行呀,小姐。』 可倫搖著手指說道。 『怎麼了嗎?』 戴安娜看向了可倫。 『您想打開那道門是嗎?』 可倫有些嘲諷的說道。 戴安娜點了點頭。 『如果您只是想進去看看的話,那麼您得從旁邊的偏門進去;因為這道門,沒 有鑰匙,沒有拉開門的鐵鍊,只有兩個不知道什麼作用的門把。』 可倫無奈的攤了攤手。 『據說在一八二四年的慘案發生後,不知道為什麼,就再也沒有人有辦法打開 過,有很多人謠傳,那是因為慘案裡死去的怨靈,附在門上的關係...』 他刻意了降低聲音,陰沉的說道。 聽到這話,戴安娜有些畏懼的縮回了手。 『如果您不打算進去的話,那麼我們就繼續...』 可倫拍了拍雙手,再次準備背起伊麗莎白。 戴安娜用雙手握住了門把,左邊順時,右邊逆時,一左一右的將門把往外拉起 到了最上端,只聽見有某種卡榫鬆開的聲音輕鳴,接著她把兩個門把往下拉到 了最底,然後像拉開拉門那樣,將門把往著兩邊推至底端;瞬間,兩個門把像 發條似的,朮自地開始順時、逆時地不斷旋轉著。 巨大的齒輪聲交錯,嘎啦響起的聲音不絕於耳,雙開大門反覆地響動著,門上 的蔓草剝落,從門縫裡,傳來了優雅的交響樂。 PRVIEW/HOME/NON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