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 ●戴安娜‧夏
戴安娜睜開眼睛,她看了看四周,天依然亮著,只是灰雲多了點,搖晃的公車依舊行駛個不停,戴安娜不小心睡著了。
她手上的法文詩選集掉到了地上,戴安娜輕吐了口氣,彎下腰,伸手,想將書撿起來。
一隻白而無血色,透著青藍的右手,也伸了出來。
戴安娜抬頭,無血色的手接著一個頭上綁著繃帶的女孩,女孩頭上的繃帶蓋住了左額左眼,僅只露出一個眼睛,綠色的眼珠深而青,金色的頭髮柔軟而有光澤,白色的洋裝潔白乾淨,裙擺的地方卻有些深褐色的汙漬,紅色的鞋子雪亮鮮紅,看起來大約二十出頭。
綁著繃帶的女孩坐在戴安娜座位左邊的另一張椅子上,女孩撿起了戴安娜的法文詩選,遞給了她,
『外地來的?』綁著繃帶的女孩操著一口有口音的英文問道。
戴安娜愣了一下,突如其來的問題打斷了她的思緒,『我是從臺灣來的。』
綁著繃帶的女孩點點頭,『妳是來觀光的嗎?』她笑了笑。
戴安娜搖搖頭。『不,我是來這裡唸書的。』
綁著繃帶的女孩做了個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妳要坐公車到學校去,是嗎?』
戴安娜點了點頭,她收起法文詩選,拿出筆記本跟地圖,她翻到筆記本的一頁,上面寫著一段地址。
綁著繃帶的女孩雙手指交握,側過頭看著戴安娜,『這班公車只有經過一間學校,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們說不定是同學。』
綠色的眼珠在漸暗的灰色天空下,顯得有些詭譎,『我是伊麗莎白‧卡薩麗雅,叫我伊麗莎白就好。』女孩伸出左手,做勢要與戴安娜握手。
女孩的左手,也纏滿了繃帶,手臂上還有許多傷疤。
戴安娜猶豫了一下,也伸出自己的左手,『我叫做戴安娜‧夏,妳可以直接叫我戴安娜。』
伊麗莎白笑了笑,『戴安娜,很高興認識妳。』
戴安娜靦腆的笑了笑、點點頭,這個伊麗莎白身上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地方都纏滿了繃帶,雖然衣著看起來還很正常,但,一部份從繃帶透出的粉紅,彷彿要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戴安娜,妳是高中生嗎?』伊麗莎白看著不知所措的戴安娜。
『不,我是大學生;看起來不夠成熟嗎?』戴安娜整了整自己橘色的馬尾。
『是因為妳外表看起來比較年輕吧?』伊麗莎白笑著,潔白的牙齒銳利,『是大學生,那麼我更確定我們會是同學了;我猜,妳該不會就是今天要辦理報到的交換學生吧?』
『妳為什麼會這麼認為?』戴安娜闔上手上的筆記本,表情堆著防備與猜疑。
『因為,我也是今天要報到的交換學生。』伊麗莎白拉了拉衣領的蕾絲邊,『我從澳洲墨爾本來的。』她頭上一部份的繃帶鬆開,隨風飄盪。
滴滴答答的聲音,開始響起,戴安娜別過頭,車外開始下著不小的雨。
『澳洲墨爾本,我舅舅也是在那裡唸書的。』戴安娜穿上薄薄的外套,『伊麗莎白,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請說。』伊麗莎白笑容可掬。
『妳有聽說,這大學是間怎麼樣的學校嗎?』戴安娜收拾著自己的行李包。
伊麗莎白把食指放在下巴邊抬起頭來想了想,戴安娜看見她的脖頸也繞著幾圈繃帶,伊麗莎白從身邊紅色的包包拿出一本看起來像旅遊手冊的東西,『維爾格企業附設私立大學,』她唸著書上的內容,『基本上是間貴族學校,校地約一百五十公頃,佔用了整座月光島的可見土地;原本是維爾格的歐洲企業中心,在一八五一年之後,維爾格轉移至義大利,將此地改設為學院;對外出入只有一條花崗岩大橋,氣候多雨多雲;開放觀光客出入,學校內有商店街、圖書館、餐廳,有可以容納一千人舉辦舞會的宴會廳,校內建築大量的使用木刻與石雕的裝潢,肖像與油畫的數量高達一萬五千幅,美術館的館藏價值甚至與美國大都會博物館相近。』
『嘩』戴安娜不禁發出驚訝聲。
伊麗莎白伸出左手食指左而右的搖動了兩三下。
『注意,由於校區內是以圍城式的巴洛克建築物,僅有一個出口,因此禁止攜帶易燃的危險物品;另外,校地建築複雜,請勿單獨活動,過去在校園內失蹤人口高達四位數。』伊麗莎白綠色的眼睛轉動著,『此外,這座學城被該城的建築師查爾曼‧柴德‧道拉耶夫命名為,“鮮紅的雙生子”。』她合上書,『不過,為何而建築,又為什麼要這樣建築,這是這座城留下的謎團。』
車外的雨大得下嚇人,四周的景色逐漸的昏暗,不遠的前方已經可以看到蔚藍的海水,公路兩旁是被雨水踐踏的綠草,戴安娜別過頭,向著窗外。
滂沱的雨水裡,在長路的盡頭,一條橫亙在海水中的長橋,兩排復古式的路燈,鋪滿平整石塊的道路,橋的一端,有一座灰白色的城牆,許多高聳的尖塔錯綜複雜的林立著,看似莊嚴而美麗,但卻隱隱透著一種黑色的氣氛。
戴安娜搓揉著自己因為寒冷而發抖的雙臂,伊麗莎白纏著自己頭上鬆脫的繃帶。她提起行李,準備下車。
戴安娜再看了城堡一眼,她看到,一座漆黑的尖塔,漆黑的尖塔遠遠高過四周白色的尖塔,漆黑的尖塔被包圍著,漆黑的尖塔高聳入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