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終末的序

14:39

陰鬱的灰雲,閃著空有光芒而無聲響的雷電,白色的大霧捲蓋了整個月光城
,仔細一看,這些白色的霧氣,是從月光城的許多角落,緩緩地冒了出來,
白霧碰到了冰冷的雨水,然後逐漸地消散在空氣中;安東尼背對著房門坐在
房內,對著一張紙卷,翻譯、抄寫著其上的內容到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了好
一會兒,他靠著椅背,深深地喘了一口氣,。

『進度如何?』
柯普雷打開安東尼身後的門,一派輕鬆的走了進來。

『扣除紙卷被血染到的那部份,』
安東尼轉了轉僵硬的脖頸。
『這位沒有名字的可愛建築師,設計了五十九個藏東西的地方,從大門到鐘
塔,通道與教室,可以藏東西的、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包括在內了,』
他甩了甩手腕。
『我們有時間每一個地方都試試嗎?』

『恐怕沒有。』
柯普雷看了看從懷裡拿出來的懷錶。
『但是,根據“雙生子城之主--日與月”這本書所說,“這位建築師用著秘
密包藏著秘密”,』
他拍了拍袖子、拉了拉衣領。
『我們恐怕還是得走遍每一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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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8

『阿。』
五月腰際的黑色皮質塑膠筒,底端裂了開來,一小張捲起的白色紙張輕輕地
落到地面。

下了課的五月與卡洛琳,循著環狀通道走向入口大廳,也許打算吃點甜點,
也許喝杯咖啡,就這樣,循著環狀通道,一邊聊著從戲劇社聽來的怪談,一
邊前進著;走著走著,那紙捲就這樣落了地。

跟在五月身後的卡洛琳拾起了那白色紙張。

『五月,妳的塑膠筒,漏.底.囉。』
卡洛琳左左右右地輕搖著手上那白色紙張。

五月羞赧的伸手拿過了那白色紙張;正當她打算捲起紙張時,她停下了動作
,凝視著紙張好一會兒。

『五月同學,怎麼了嗎?』
卡洛琳走到了五月身後輕摟著她的腰,看著五月手上的紙。

『卡洛琳,妳看...』
五月用雙手食指與姆指輕捏著紙張上下緣,讓紙張面向著卡洛琳攤開。

白色紙張邊緣汎黃,上面有著似乎是鋼筆寫下的筆跡,墨水浸染,筆劃邊緣
在紙張上微微地暈開;上面寫著幾段法文,然後用歪歪斜斜的線條,縱橫交
錯成一張粗略的平面圖。

『第一,』
卡洛琳開始唸著紙張上面的內容。
『當你遇到不可遇期的意外時,奔跑與逃走,都是你最好的選擇;躲藏或是
尋求別人的幫助,都是無謂的舉動。』
五月訝異的轉了轉她那大大的眼瞳。
『第二,當你遇到不可遇期的意外時,請你推或是拉四周牆壁,有許多的暗
門與通道,可能隱藏於其下。第三,當所有的鐘聲在大霧漫蓋全城的日子裡
,同一時間響起時,請停止你的腳步、注意你的腳步,儘快的離開一樓。』
卡洛琳瞇起她那煙薰妝的雙眼。
『第四,唯一的逃生之道在穿過鏡子之後。』

卡洛琳往下看著那粗略的平面圖;圖上是一個巨大的圓環,有三個鑰匙型的
圖示畫在圓環的三個角落,鑰匙其下都各寫了一小句短語,圓環上方則畫了
一個小小的鑰匙,其下同樣的寫了一小句短語;正中央是一朵玫瑰花,旁邊
寫著一串不明所以的數字記號。

『“穿過鏡子之後”,這是什麼意思...?』
五月歪著頭問道。

『五月同學,』
卡洛琳用左手手指輕箝著紙張。
『聖誕節連假,妳應該沒有那麼急著要離開吧?』

『應該沒有...』
五月低下了頭,看著比她高的卡洛琳。

『那麼,』
卡洛琳用那戴滿金屬戒指與手環的右手,輕輕拉住五月胸襟的蝴蝶結。
『妳就陪我來解開“穿過鏡子之後”這個謎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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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1

可倫走進自己的實驗室裡,甫打開門,一個黑色的身影,毫不猶豫的就從窗
口跳了下去;可倫只是抓了抓頭,不動聲色的走向了電燈開關,伸出在口袋
裡的右手,打開了實驗室的電燈。

“啪喳”

實驗室裡的白色日光燈,左右前後的接連閃爍了一會兒,然後,將整個實驗
室照得一片亮白;紙張資料散落了一地,放在櫃子裡的藥瓶落在地上,從打
開的瓶蓋裡,倒了一地紅藍黃白的藥丸膠囊。

『真是個沒有禮貌的小偷。』
可倫手叉著腰,搖頭嘆道。

他捲起了袖子,開始收拾著一地散亂的東西;他把紙張一張一張撿起,一疊
一疊的堆積起來,他把藥瓶栓緊蓋子,一罐一罐地擺回櫃子裡;他一邊收著
東西,一邊望向窗戶外,不過以二樓高的高度,即使是像他這樣瘦弱的人跳
了出去,想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大礙吧?可倫思考著,這個小偷為什麼要
偷一個什麼東西都沒有的實驗室?實驗室裡既沒有錢,也沒有嗎啡之類的藥
劑,有可能出現在實驗室裡的,頂多是具昨晚被他玩得肢離破碎的屍體,這
個小偷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的是什麼?是隨便找一個目標偷,還是刻意
鎖定了這次教職員工休假會議的空檔?

可倫把一瓶白色的藥劑放回櫃子裡,他回過了頭,但在實驗室裡,就是遍尋
不著那最後的一瓶藥劑;灰色陰影的空缺位置,在整齊的白色行列裡,顯得
突兀而孤獨;可倫推高了眼鏡,看向空缺位置,深深思索著。

就在這瞬間,一些晃動的影子在他的臉頰上,上下搖動,很自然的,可倫看
向了窗戶。

一片白色的網狀布條,輕輕的在窗框邊緣隨風飄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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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1

戴安娜從床舖上慢慢的爬了起來,她看向了總是關不緊的窗戶,窗簾迎風飄
蕩,銀白的月光遍洒地板,她按扶著額角的疼痛,腦海裡,只記得自己下了
課之後就直接離開教室,獨自回到了塔樓,雖然,她曾想過吃個晚餐再睡,
但疲憊的她,倒臥在床上就直接睡了,昏沈的,深熟的,睡了幾個小時。

睡了幾個小時?戴安娜想了想,似乎有些空虛,幾個小時,就這樣昏昏的睡
了過去,讓她腦海裡想到了太多關於浪費生命的字句;不過,睡了幾個小時
,那饑腸轆轆的感覺,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轉頭看向伊麗莎白的床舖,依然是空空如也,書桌前沒有她的行李衣物,
也沒有任何紙張書本,就如同沒有人使用般的沉靜,只有靜靜地擺著一小瓶
孤單、寂寞的阿斯匹靈。

戴安娜呆然了一會兒,拿起了床邊的臉盆與盥洗用具,從衣櫥拿了幾件換洗
衣物,走出了房間,沿著走廊走向浴室。

她把手伸向了浴室的開關,打開了開關,但,青綠日光燈卻遲遲沒有亮起,
漆黑而幽暗,只有遠處被封起來的窗戶,從邊緣微透著月光;她依稀聽到有
水流進排水孔的聲音,也許,是什麼人來不及關緊水龍頭吧?

可能是住久了,戴安娜還是很自然的走進了浴室,況且這盞日光燈一直是如
此,總要慢個一兩分才會亮起,想到這裡,戴安娜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她
對人的環境適應能力感到可笑。

水持續地流進排水孔裡,劃過水管的聲音淺淺迴盪,那聲音,似乎不是由高
處直接落到,那些水聲刻劃過某些不規則的東西,點點滴滴的落到了地上;
戴安娜回過了頭,看著那一間間門半開半關的衛浴設備隔間,輕輕嚥下喉頭
的口水。

“有人忘記關水龍頭嗎?還是有別人在洗澡呢?”

這些安慰自己的想法,戴安娜自己聽了都覺得無法相信,光怪陸離的異常事
件,陌不關心的警察,這裡的一切,與她所知道的社會環境完全無法連接。

“咿呀”

戴安娜伸手推開了第一間隔間的門,她無法相信自己竟然敢這麼做,在驅動
她的,不是勇氣,不是好奇,卻是那深沉的恐懼。

第一間,隔間的門板輕輕打開,裡面漆黑,從隔間下方映透著水漬與微光。
第二間,裡面更加的漆黑,流水聲與著自己稍微靠近了些。
第三間,漆黑,隔間下的光芒微弱。
第四間,漆黑到令人看不清楚。
第五間,她可以感覺得到,從第六間隔間下方噴濺出來的水滴,正附著在她
的腳上;戴安娜佇立在第六間前,一動也不動著,她不知道應該敲門、開門
,還是拔腿就跑;伸出的右手,靜止在米黃色的隔版門前。

“嘎”

門微動了一下,戴安娜的手顫抖了一下,心臟的跳動似乎牽動了全身;瞬間
,日光燈閃爍了一下,一個人形的樣子,在黑暗中的瞬間出現了一會兒;戴
安娜重重的顫抖了一下,腳步不自覺的退縮了幾步。

“啪”

日光燈閃爍,一次又一次,人形的樣子在黑暗中逐漸浮現完整的形體,一次
又一次,黑暗與白亮交錯,猛然的,微帶青綠的光亮,在戴安娜的眼前完全
的開展,浴室那瓷黃的壁磚、水漬,從白亮的光線中回到她的視野裡;原本
漆黑的浴室隔間裡,掛著一個披垂的金髮,身軀滿是傷痕的女人,她被水管
固定在兩個隔間的掛衣勾之間,無色的水,從她頭上的蓮蓬頭緩緩地流洩而
下,在水流的刻劃下,那些傷口看不見任何一點鮮血,只是皮開肉綻的裸露
在那裡,她的頭髮、身軀被水浸濕,被黃色水管綁住的脖頸,在下顎前用死
結固定,她的身上穿著一件深紅色的毛衣,膚色死白,兩眼空洞無神,她的
臉孔面容被利刃或是其他東西,劃割得看不清原本的長相,只剩下紅色的血
肉與少部份的膚皮混雜,開綻的皮膚下有著深可見骨的刀痕,她的雙腳靠向
同一側,無力地半垂地面,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底端偏斜的英文字母
Y。

戴安娜雙膝交觸,雙腳一軟,向前跪臥了下來,坐在地板上,她訝異得腦海
一片空白,不能言語。

“我在作夢嗎?”
“是誰?這女人是誰?”
“我該怎麼辦?”

戴安娜遲遲無法舉起右手,捏疼自己,她只覺得眼前的世界開始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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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

康納莉收拾著行李,她的神色倉促匆忙,乾淨到幾乎空無一物的桌子,靜靜
地放著一隻銀色的行動電話,整理完了行李,她切掉了燈光,房間裡只剩下
角落那扇玻璃窗外的月光,她焦慮的看著手機,似乎在等待著手機響起,看
了一會兒,康納莉拿了件黑色的大衣套在白色的毛衣上,穿上之後依然焦慮
的看著手機,她抓著頭,靠著頭,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試著深呼吸,但
是,眼睛還是直盯著手機。

“叮鈴鈴鈴鈴鈴鈴”

銀色的行動電話在桌上發著綠色的燈信,嘎嘎作響的在桌上震動著,康納莉
一把拿起手機,掀開了蓋子,按下了通話鍵。

『我是康納莉。』
『您總算打電話過來了。』
『是,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那件事還沒有。』
『我在整理我的東西時找到了一片不知道是誰的電腦磁片。』
『對,一點四四的那種,紅色的,標籤紙用英文寫著:M資料備份。』
『嗯。』
『嗯,這個我不知道,我每天都得潛進教務中心,把學生資料拍照,傳給你
,哪來那麼多時間查這個東西打哪來的?』
『有,都有鎖起來。』
『用軟體就可以解開啦,你的電腦裡也有安裝了一套。』
『有三個文字檔,十五張圖片;文字檔的內容是“維爾格家族沿革”、“深
夜契約構成推論”與“現有一百五十年以上不動產記錄”;圖片的部份,都
些建築物的外觀圖,其中有你我知道的“奇德納宅第”、“湖緣村大屋”,
此外還包括了,我現在所在的,月光城,“維爾格企業附設私立大學”。』
『嗯,我已經把解密的檔案寄了一份給你。』
『嗯。』
『簡單說,就是深夜契約的解約與提領資金需要一組密碼,而這密碼可能藏
在這些照片上的地方。』
『我覺得有點不安。』
『嗯。』
『好。』
『總之,明天開始就是聖誕節連假,我今晚就會先回英國,後天就直接在那
邊約地點,也順便把我們班上的同學照片一起拿給你,然後再決定這之後行
動。』
『好。』
『那就這樣,再見。』

康納莉閤起了手機,喘了一口氣,她身後的古舊窗戶微微打開著,她收起了
手機提起了行李,轉過了身子,習慣性的,視線停留在那扇打開的窗戶上,
那窗戶被夜風輕吹作響,就好像,有人從那兒爬進來般,微微敞開著;康納
莉擱下了行李,走近了窗戶,伸出了手,想關起那扇打開的窗戶。

『晚安。』

康納莉瞪大了眼瞳,收回了手,猛然的轉過了身子,一個女人正翹著二郎腿
,坐在她的行李箱上,月光照耀在康納莉的背上,那女人正好被康納莉的影
子覆蓋,在影子邊緣只能看見那一頭閃爍著冰冷藍光的金色頭髮,剩下的,
被黑暗染色的細瘦身形,而在模糊的黑暗中,隱約可見一對綠光燁燁的美麗
眼瞳。

『晚安,司必麗滋小姐。』
女人在黑暗中微笑地說道。

『妳•••』
聽見女人說話聲音,康納莉稍稍地壓抑著錯愕的情緒,她聽得出來,這是誰
的聲音。
『妳怎麼進來的,我沒有把門鎖上嗎?』

『司必麗滋小姐,在外牆壁上有許多大約一個女人足底長的凸出磚塊,稍微
有點平衡感與勇氣的人,要靠著那些磚塊走到長橋,應該也不是問題。』
女人輕鬆的說道。
『更何況只是從隔壁房間走過來。』

『是嗎?』
康納莉探看了一下窗外,確實如她所說,有許多與牆壁同色的凸出磚塊;但
是再看到了更底下那幽暗的深藍海岸,要踏出了腳步,似乎也不是嘴上說得
那麼簡單。
『從妳的外表看起來,並不是那麼勇敢的人嘛?』
她回過了頭,看著那個被影子遮蔽住的女人說道。

『因為她確實是個膽小的人嘛。』
女人掩著口笑著說道。

『她?』
康納莉雙手抱胸,有些不安的感覺。

『如果,妳今晚沒接到電話就這樣離開了,等妳到了英國,打開妳的行李箱
,妳會發現妳要交出去的東西,變成了幾個被吃光腦袋的小孩頭顱,等妳回
過頭,想到這座城堡,到那時候,這座城堡,可能已經沒有妳要找的人與妳
要找的東西,而妳,會慶幸自己,沒有太深入的,捲進這件事情。』
女人收起了笑容,冷冷的說道。
『但是呢,這通電話,透露了幾個訊息出去,我想,有個人可能正在等著見
到妳之後,為我準備一個特別的陷阱或是什麼麻煩的事情之類的;且不論,
我要怎麼處理你們帶來的麻煩,而且,即使妳沒帶給他那些資料,我可能還
是會為了妳與他見面之後,交換印證關於我的情報後,因而洩露了許多關於
我的現狀,因而多做了許多善後的事。』

康納莉一時之間,思緒還轉不過來,但是當她聽女人提到“善後”的時候,
她驚覺到一個駭然的事實;但,恍然大悟的康納莉,瞪大了眼睛,抓起了手
機,面向房間門想逃離的剎那,坐在行李箱上的女人,已經握緊了康納莉那
拿著手機的右手腕,站在康納莉的身邊,並且伸出她那冰冷而有著銳利指甲
的手掌,緊緊地扣著康納莉的脖頸,準確的握住了聲帶與喉頭,讓她連一句
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鐵青著臉色,盡力尋求氣管中的一絲呼吸;這
時,女人開始對著康納莉的手腕使力緊握,使康納莉不得不鬆開了抓著手機
的手,鬆開的瞬間,女人放開了康納莉的手腕,轉而搶過了手機,像揉爛紙
張那樣,緩緩的,逐漸向內施壓,伴隨著塑膠的破裂聲響,不一會兒,銀色
的手機已經變成一堆細碎的零件,那些不規則的碎片掉了一地。

『司必麗滋小姐,妳知道得太多了,』
女人緩緩上舉著緊扣康納莉脖頸的那隻手,雙腳離地的康納莉,痛苦地擺動
著雙腳。
『為了褒獎妳的勇氣,除了妳已經看到的真面目之外,』
像是魔術一般,女人那空無一物的左手,才輕轉了兩下,一把銀亮的手術刀
已經握在她的手上,同時迅捷的,無法描述其速度的,劃過康納莉的兩手腋
內、大腿與膝蓋內側,這幾刀,讓康納莉的手腳如同斷弦傀儡般,癱軟的、
自然的下垂著。
『妳將沉默而安靜、痛苦而無聲、殘酷而美麗、血腥而充滿宗教意味的,』
銀亮的手術刀輕輕地刺進康納莉的臉頰裡,鮮紅的血液並沒有馬上浮現,而
是在刀尖沒入皮膚,接觸到皮下組織的瞬間,在月亮的照耀下,順著傷口,
一顆一顆的,輕輕地帶著月光的亮點浮現在傷口上。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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