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 她睜開了眼睛,腦海裡一片空白,她發現自己置身在一間陰森的歐式宮廷房 間裡;一個白髮男人,看見她醒來,有些高興與畏懼的,走到她的身邊問好 ,白髮男人說了許多話語、問了許多問題,不過,沒有一個問題她能回答的 上,她甚至沒辦法說出自己的名字,她的腦海昏沈,沒多久,她就靠著椅背 ,再度的,陷入深深的睡眠裡。 --------------------------------- 她再次睜開了眼睛,腦海裡一片空白,只有些許片段的文字與想法漂蕩在空 無一物的思緒裡,一些疼痛刺著她的額角,這瞬間,她的眼前閃過許多血肉 模糊的場面,但是,她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她用著左右手輕按著太陽穴的位 置,這時候,她看見左手正叉著打點滴用的針頭,她的身上只穿著白色的病 服,蓋著一條白色的被子,她輕輕轉頭四處看著,這一次,她正在一間白色 的病房裡,角落的地方正播放著電視節目,電視裡有個人正在說明他們的公 司並沒有即刻倒閉的危機,房間右側凹進去的地方有一扇門,左側則是一大 片玻璃窗,她試著動了動雙腳,雖然有些痠麻,但應該無礙於行動。 她下了床,雙手抓著掛點滴瓶的鋁竿,小心的走到右側的白色門邊,她伸手 轉了轉門把,鎖著,她用了點力轉了轉,依然是鎖著的,她抓著鋁竿,轉身 ,看見另外一扇白色的門,她想了一會兒,按扶了一下下腹,伸手轉了門把 ,這扇門,就這樣打了開來。 門裡,六面都覆著白色的瓷磚,有著沾染上水漬的蓮蓬頭,有著白色的馬桶 ,白色的廁紙,蓮蓬頭還正在滴著水。 她帶上了門,走到了馬桶邊,掀起馬桶蓋,撩起白色的病服,靜靜的坐了下 來,她檢視著自己的身軀,雙腳上有著許多手術的疤痕,右手臂上,還有著 用黑色縫線交錯成十字的手術傷口,她觸撫著自己細長的脖頸,脖頸上有也 有著幾處黑色縫線,她試著思考自己為什麼會遍體鱗傷,但,那劇烈的頭痛 阻礙著她的每一次思緒,她拿起幾張廁紙,清理了一下,壓下給水閥,起身 ,離開了廁所。 她回到床舖上坐了一會兒,躺了一會兒,看著玻璃窗外的天空,從白變藍, 自藍轉黃,從黃變紫,由紫漸黑。 正當她開始覺得餓了,一個醫生帶著護士走進來,醫生對著她說了許多話, 她卻似乎只覺得醫生一張一合著嘴,什麼都沒說,醫生指了指病床邊的抽屜 ,然後又說了許多話,然後在護士的看護下,檢查了身體四肢,拆卸下點滴 ,在床頭的病歷表填了填資料就離開了。 晚餐送到她的病床前,但她吃下了口,只覺得淡而無味,頭痛的感覺讓她沒 有什麼胃口,她走到夜晚的玻璃窗前,倒映在玻璃窗上的,是個頭髮剪短得 像個小男生似的金髮女人,她有著一對漂亮的綠色眼瞳,深邃而瑰麗,白而 微藍的膚色,有著一層薄而不可思議的透明感。 她打開了抽屜,裡面有著皮包、信用卡、筆記本、沒有放照片的相框、小說 與一張學生證,學生證上的照片,應該是長髮時候的她,名字的地方被粗糙 地刮去了痕跡,勉強,在其上辨識出幾個小寫的英文字母“i、n、a、r ”,但那個“n”字看起來卻又點像“h”;她看了看學生證上的學校名稱 ,腦海裡,似有若無的,好像有印象但卻又沒有記憶,她拿起筆記本,看見 一段關於急難時候的親友連絡名單。 就這樣過了幾天相同無趣的生活,陸續來來去去了許多不同的醫生,他們對 於她,都只詢問著簡單的出生背景、姓名等等問題,她也做了智力與學力的 測驗,結果,她除了有大學以上的學歷外,而且還擁有著相當的高智商。 再過了幾個星期,大約傍晚時分,一個身穿著深棕色西裝的白鬍鬚老人走了 進來,他向醫生護士道了謝,看著她,然後,說了許多憐惜的話語,接著告 訴她,請她更換衣著,準備回家。 半信半疑之下,她與老人一起離開了醫院,坐著由老人司機所開的高級轎車 ,前往老人在山區的別墅裡。 經過幾個星期後,她才斷斷續續的了解,穿著深棕色西裝的白鬍鬚老人,其 實算是她的遠房親戚,他本身是一個在澳大利亞經營藥品生產的企業家,現 在會來到這裡一方面是拓展業務,一方面是就近照顧她;對於她的過去,由 於老人也是受人所託,他的了解也並不太多,老人單就只他所了解的部份告 訴她,由於她發生了墜樓的意外,她昏迷了非常久的一段時間,根據醫生的 診療與詢問,醫生判斷她失去了記憶;她過去就住在這裡,也在這裡的學校 念書;她雖然對這些說法有點起疑,但是,這些恐怕也是她目前僅能依存的 記憶片段,哪怕,這些都是假的。 雖然,老人說是她親戚,但是,她可以看得出來,老人下意識地,在迴避著 她那對綠色的眼瞳,在畏懼著,她自己;而且,老人會為她準備三餐,出門 接送,購物與逛街都會隨侍在她的身邊,說是她的親戚,倒不如說,是她專 屬的管家,還來得更為貼切。 就這樣,住進老人的家裡,糊里糊塗的,幾個月就這樣過去了,學校去的次 數少得可以用雙手算完,她與其他同學雖然有交集,但是她仍舊無法從中得 知自己的身份與過去,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她的名字、表面的個性、那個身 為她親戚的老人、這間並不起眼的學校;暑假前夕,就在她翹課到髮廊染髮 ,染到一半的時候,她從自己的手機得知,學校寄給了她一張交換學生的合 格通知,令她不解的是,她並不記得自己有參加過交換學生的甄試,甚至, 領收通知時,教授還一直誇讚她的法文流利、順暢,令她感覺到錯愕。 如同趕鴨子上架般的措手不及,當她在錯綜複雜的思慮裡清理出一個小空間 ,打算好好冷靜下來的那一刻,她已經帶著訂做好的制服、雜七雜八的生活 用品、證件,獨自坐在飛往法國的航空班機上。 『我是誰?』 她這樣問著自己,但是,半年匆匆的過去了,她連自己入院的原因都不清楚 ,所謂可怕的意外,到底是什麼事?病歷上刻意被抹去的名字,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腦海裡,總有一個自己不斷地在月光下跳舞的景象? 不過,除了最初的白色病房,她的記憶,沒有辦法找到任何在那病房更早以 前的記憶,不管是開心的,還是悲傷的,僅僅剩下的,是不安的恐懼;她感 到疑惑,也覺得害怕,她只希望自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有個普普通通的 身份,過著普普通通的生活。 『不,妳不能。』 那,映在玻璃窗的倒影這麼說著。 PRVIEW/HOME/N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