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反旗

滴滴答答的雨水,敲著窗戶上的透明玻璃,這個城堡似乎沒有停止雨水的一
天,站在窗戶邊的蜜斯克,小心的站在窗簾布旁,避開那有些灰白的光線,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垂地連身裙,臉上戴著沒有表情的白瓷假面,頭上包著黑
色蓋頭巾,靜靜地看著雨中的城堡;遠處似乎傳來了短促的尖叫聲,但是,
尖叫聲隨即被滂沱的雨水與風聲覆蓋,然後消逝得連一點痕跡都沒有,令人
不禁懷疑,這聲音是自己的幻覺,還是,自己下意識地選擇不相信它曾經存
在過。

“叩、叩”

門口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蜜斯克轉過了身子,走到門邊。

『是誰,有什麼事嗎?』

『蜜斯克女士,我是城裡的僕役總管,芳婷。』
門後傳來一個年紀稍大的沙啞女聲。

蜜斯克打開了門鎖。
『芳婷,請進。』
一個女僕裝扮的老女人低著頭走了進來。

『蜜斯克女士,我,我有些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老女人面有難色地支吾其詞。
『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其實不應該,對城裡的事多所過問•••但是,有些
事又不能不說•••我實在是已經快壓不住這些下人了•••』

『沒關係,妳就直說吧。』
蜜斯克拉了張椅子輕輕地坐了下來。

『蜜斯克女士,』
老女人的臉色蒼白。
『您有耳聞這幾個月城裡發生的事情嗎?』

『哪一方面的事情?』
蜜斯克搖搖頭。

『蜜斯克女士,』
老女人低下了頭說著。
『您知道這幾個月城裡失蹤了多少人嗎?』

蜜斯克的心裡,閃過一件紅色的裙擺,冷汗劃過她的脖頸穿進胸襟,蜜斯克
微微地點了點頭。
『繼續說。』

『一開始失蹤的,都是我們這些下人,為了不驚動到上頭,小的已經盡力去
安撫這些傭人,也拿了錢安撫他們,』
老女人畏懼地看著四周。
『不過,前幾天,一個貴族小女孩陳屍在黑鏡長廊前,由於是貴族,所以有
警察來查案,駭人聽聞的,是法醫驗屍時,發現她那看似完整無缺、毫無外
傷的身體,裡面卻被殘酷抽乾了血液、挖空了內臟;而流言就從這裡開始,
從佣人們向外傳了開來。』
她低下了頭。
『有人說,看到屍體從黑塔的窗戶扔了出來。』
她把頭放得非常得低。
『也有人說,看到最近新來的城主滿身是血的•••』

『噓!』
蜜斯克趕忙比了比手勢,把手指放在唇邊,暗示著老女人不要再往下說。

『對不起,對不起,小的失言了!』
老女人趕忙賠著不是。

『這些話,妳不要再向著外面的人講。』
蜜斯克站了起來,拿了些金幣塞進老女人手中。
『把這些分給那些失蹤者的家屬,不夠的話再來跟我拿。』
她手放在顎下,思考了一會兒。
『告訴所有城裡的傭人,第一,晚上外出一定帶照明燈具,一遇到危險馬上
就逃走;第二,晚上十二點過後,除非必要,一律禁止在城堡裡遊蕩;第三
,晚上十二點過後,不論任何人敲門,一律不準隨便開門;就算對方是你認
識的人,在不能確定他真的是你認識的人之前,一樣不准開門。』

『是,是,小的知道了。』
老女人連連點頭,低著頭彎著腰謙卑地退出了房間。

老女人離開了,蜜斯克卻一溜煙地躲到了房間的角落,她緊緊的用棉被捲著
自己,她開始回憶起最初遇見奈梅爾的黑森林,她開始記得那種戰戰兢兢的
感覺,她開始希望,黑夜不要降臨。

“你們叫什麼名字?”
她似乎看見一對綠澄澄的眼瞳在黑暗裡晃動,並且向著她問話。
“我的名字叫做奈梅爾,”
綠澄澄的眼瞳滿意地瞇成娥眉月。
“是一場瑰麗的惡夢。”
綠澄澄的眼瞳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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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的垂地布幔前方,是綴滿紅寶石與紅瑪瑙、綴滿貓眼石與黑水晶的黑色
王座,王座上盤坐著一個十四、五歲的金髮少女,她正慵懶地看著跟前的兩
個中年人,聆聽著他們描述些事情,沒有人敢懷疑少女的身份,沒有人敢面
對少女那對青綠的瞳眸,她像個嬉鬧的小女孩一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上
的屍骸,她把嬰兒身軀接上女孩的頭顱,時而拿起黑縫線在屍骸上的破洞縫
縫補補,時而認真嚴肅地喝令下面的中年人據實以告,反覆無常的金髮少女
,讓鮮血把一身白色的洋裝染得斑駁豔紅,把青藍陰暗的房間弄得腐臭。

“噠”

少女彈響了手指,這瞬間,兩個中年人靜默不語,氣氛變得凝重沉悶。

『也就是說,你們只是在指令上蓋了章,根本沒注意到指令上面的內容?』
少女放下了手上的屍骸。

兩個中年人用著眼角瞄了瞄站在王座斜下方的史魯恩西,心裡浮現的,是被
從馬戲團所挾持住的家人,兩相權衡與折衝下,兩個中年人,心有不甘的點
了點頭。

“噠”

少女再次彈響了手指,佛蘭坦登隨即由左而右的,拉開王座後方的紅色垂地
布幔。

『我想你們不可能不知道會議是誰主持的吧?』
少女用右手靠著王座扶手,用手掌托著臉頰下緣。

紅色布幔後方,是一串又一串被剝去表皮的鮮紅屍塊,屍塊上帶著粉紅與鮮
紅色的線狀紋理,屍塊有著像人一般的兩對手腳,像人一樣的頭顱、鼠蹊與
乳房;這些肉塊離地約莫二、三十公分高,粗大的黑鐵掛勾就這樣貫穿過屍
塊的手腳,又或貫穿過肉塊的頭顱,又或頭顱上的口耳,尖銳的掛勾倒刺染
滿紅血,閃著銀亮的冷光;有幾具屍塊被切開胸膛,有幾具肉塊被劃割開腹
腔,地上滿是腐爛發臭的內臟器官,腸胃心肝一應俱全;有些屍塊腳上頭下
的倒掛著,脹血的雙眼火紅,大張的口腔裡還擱著金屬製的大鉗子,被拔落
的白色牙齒落了一地;一具屍塊,皮膚尚且完好的掛在鐵勾上,但是他的身
軀上卻佈滿了縱橫交錯的黑色格線,再仔細看著,那些黑色的格線其實是被
切成一方一方的皮膚肉塊,有許多一方一方的皮膚肉塊被剝了下來,那殘留
的紅色方塊空缺,與屍塊頭顱上大張的口鼻,呼應著,他生前極大的痛苦;
一字排開的屍塊滴落著鮮血,那些被剝下來的一件件皮膚,還完好地釣在屍
塊後方,張著空洞漆黑的眼口,輕輕地,隨著恐懼飄搖。

白色的手臂,輕摟著兩個中年人,冰冷的觸感,像貼著屍體般毛骨悚然;不
知什麼時候,也許,是在看見這一串屍塊震驚的空白,少女離開了王座,站
到了跪地的兩個中年人身後,如同摟著小動物般,親暱地,輕摟著兩個中年
人,然後展露著她那白皙的笑容。

『狄蜜崔夫人、菲力普與凱恩斯爵士,這些人,你們應該都認識吧?』
少女輕輕地,在右手邊的中年人臉頰上親了一下。
『會議是誰主持的?』
她用著鮮紅銳利的指甲,柔軟地箝著右手邊中年人的脖頸。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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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魯恩西走出晉見間,在長廊上逐漸加快了腳步,一個美麗卻面無表情的黑
髮女人,悄然的,跟在他的身後。

『你來得可真快,』
史魯恩西面無表情的說道。
『是團長叫你來的嗎?』

猛然一個轉身,黑髮女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矮小而且面容醜陋的長
髮男人,穿著斗篷跟在史魯恩西身後。
『道森先生,馬戲團將在兩星期後到達月光城外。』
他從斗篷下拿出一個小小的黑瓶子,遞給了史魯恩西。
『這是您要的東西。』

『告訴你們團長,』
史魯恩西接過了瓶子。
『到時候,請你們不要駐紮在城外,我會派人接引馬戲團直接進城;』
他斜眼看著長髮男人。
『因為那天有非常重要的工作要做,請你們多加練習。』

『那麼在此,雙臉先代團長,謝謝道森先生平日的照顧。』
長髮男人恭敬的彎下了腰,身子往著打開的窗子一倒,消失得無影無蹤。

史魯恩西停下了腳步,銀白的假髮被霧氣染得溼熱,他的腦海裡開始盤算著
許多複雜事情,他的手,微微的發抖著;史魯恩西緊緊的握著拳頭,直到鮮
血順著指縫滲了出來,顫抖,才逐漸停頓了下來。

“果然還是會害怕。”

史魯恩西的心裡這麼想著,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思量、盤算著現狀;從外
表不同的奈梅爾回來,已經過了四個多月,這段時間裡,除了奈梅爾那些拼
湊屍骸的實驗、黑夜的獵殺外,最主要就是對這十年間的事件做調查,不,
那根本稱不上是調查,那只是一場又一場單方面的拷問與屠殺,就現狀來看
,無關緊要的小角色已經差不多都死光了,而關鍵的參與者,都已經收到奈
梅爾的約談邀請,東窗事發,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與其等著被發現之後反抗
掙扎,不如,先下手為強,取得一個有利的位置,一鼓作氣,直接徹底的消
滅奈梅爾。

“殺死她!”

史魯恩西從下腹感到微微的涼意,他吞了吞喉頭的口水,他感覺到心跳猛然
躍動著,這,真是個膽大妄為的想法;沒有人知道奈梅爾的真實身份,她就
像童話故事中住在黑森林裡的女巫,一舉一動都仿如帶著魔法般神秘,每一
個思維都隱藏著深深的詭譎,你要這些平凡人拿什麼,去對抗一個眾人眼中
恐懼與邪惡的象徵呢?可能嗎?

他的腦海,浮現過往,許許多多一個金髮女孩用餐與玩耍的畫面;她拿起刀
叉用餐,她毫無戒心地躺在軟軟的被褥上,她用清水洗著沾染鮮血的雙手,
她小心的為自己身軀縫合傷口,變了個人似的奈梅爾在房間裡大哭大鬧,傷
口,輕輕落下一滴渾圓濁紅的鮮血,落到了地上,在房間裡輕輕迴響著那觸
地的聲音,一滴接著一滴。

“奈梅爾也是人。”

是的,奈梅爾也是人,那鮮紅的血就是她與我們相同的證明,既然是人,那
就沒有不會死的人,既然是人,那就沒有殺不死的人。

史魯恩西的嘴角氾起笑容,他加快了腳步,走向自己的房間,他不再猶疑,
不再恐懼,這種將要奪取權力的感覺,讓他興奮得晃若喝下美酒般昏眩與陶
醉。

『果然還是需要那個臭建築師幫忙。』
史魯恩西摘下了銀色的假髮,任由一頭黑髮散落在肩上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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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月光城,點著燁燁火光,深藍色的視線裡,綴滿了黃紅的光暈,不再
下雨的黑雲裡,夾著一輪鵝黃的張弦月,查爾曼面色凝重地走在無人的黑色
長廊上,他來到了史魯恩西的房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沒有敲門,就直接打
開了門走了進去。

『真沒禮貌。』
史魯恩西瞄了一眼,淡淡的說了一句。

查爾曼甫打開房門,就看到史魯恩西坐在桌前,拿著筆飛快的書寫著些東西
,蜜斯克則站在桌旁,將一封封寫好的紙放進信封裡,用著蠟封把每一封信
封起來;她看見查爾曼進門,趕忙停下手邊工作,搬了張椅子,請查爾曼坐
下。

『謝謝。』
查爾曼的眉頭深鎖。

『要喝點什麼東西嗎?』
史魯恩西擱下了筆,用著冷冷的笑容,看著查爾曼。
『我這裡有水果茶跟紅茶。』

『不用了,你有什麼事嗎?』
查爾曼雙手手指輕觸,兩手肘靠在椅子的扶手上。
『道森先生,我們並不是很合得來,這是城裡眾所皆知的事情,你大可不必
在我面前故作姿態;要不是蜜斯克請我與你一談,我實在是不願意與你在公
務外有所聯繫。』

『哼。』
史魯恩西冷哼了一聲。
『直來直往果然比較適合我們溝通;不過,還是請恕我稍微的說明一下前因
後果。』
他靠著椅背看著天花板說著。
『從跟著奈梅爾開始,我們或多或少的,會發現身邊偶爾會有人失蹤,偶爾
會有殘缺不全屍體出現,你、我與我妹妹,都心知肚明這是誰做的事情,但
是,我們都選擇了不理會與漠不關心,如此,或許你我才能安心的繼續為奈
梅爾做事。』
史魯恩西側過了頭看向書架。
『我不清楚你怎麼想,不過,我卻知道你我都很清楚,她在做的是什麼事情
,她在吃的是什麼東西。』

查爾曼的額角劃過一滴冷汗,他很清楚史魯恩西想說什麼。

『身為她的直屬部下,處理屍體、清洗血水,是很稀鬆平常的事,那些斷肢
、屍首,看到後來,幾乎連我都快習慣這樣的血腥畫面;反正只要事情不要
鬧太大,她愛怎麼搞就怎麼搞,死幾個人,也不過是多幾個恐怖的故事。』
史魯恩西用手掩著唇瓣。
『不過,』
他轉過了頭正視著查爾曼。
『就在上個星期五,一個小女孩死在黑鏡長廊前,如果是一般的佣人,大概
用些野狼、野狗的事就可以含混帶過,但,這個小女孩,並不是一般人,她
是古柏坦家族旁系的貴族;於是嘛,警察辦起案子來也不能太過隨便,最好
的狀況,是這件事不了了之,最壞的狀況嘛...』
史魯恩西用食指碰了碰鼻尖。
『恐怕也得交出個人,關到監獄裡面去。』

『你知道,你要做的,是什麼樣的事嗎?』
查爾曼不安的看著史魯恩西。

『知道,當然知道,』
史魯恩西微笑地說著。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忙。』

查爾曼閉上了一會兒眼睛,沉默了許久才開口答道。
『我沒有義務站在你那邊,但,我想我可以為了自己的安全站在奈梅爾那一
邊。』
他整了整衣領,站起來。
『失陪了。』

『好吧,查爾曼先生,如果這是你的決定,我也沒有權利多過問什麼,』
史魯恩西也站了起來。
『那麼至少離開前,陪我到一個地方看看走走吧?』

『好吧,』
查爾曼深深的吐了口氣,點了點頭。
『雖然口頭上說,不多過問什麼,但是你還是想做點什麼,看看能不能改變
我的想法嘛?』

史魯恩西不做回答,只是詭譎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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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著圓環形的階梯往下,圓柱狀的空間逐漸開展,這裡是正位在玫瑰花塔下
的寬廣空間,中空圓柱狀的中央,不斷向上冒著白色蒸氣,只是,隨著台階
向下,四周逐漸變得漆黑。

史魯恩西一手拿著一瓶裝滿燃油的玻璃瓶、一手提著玻璃油燈走在前頭,蜜
斯克則緊隨其後,查爾曼也提著一盞不甚明亮的油燈,走在史魯恩西與蜜斯
克身後。

走了一會兒,史魯恩西停下了腳步,四周昏暗,隱約可見前方是一片寬大的
圓柱空間,他們停在階段的前方,往上可以看見月光斜照的窗洞,映照著白
色的蒸氣一點一點地向上飄散,腐爛的臭味飄散在空氣中,有些駭然的,是
中空圓柱前的黑暗深處,隱隱傳來微弱的騷動聲。

『你想讓我看些什麼呢?』
查爾曼小心的靠緊牆壁問道。

『想讓你•••看些什麼呢•••?』
史魯恩西轉過了身子,面對著中空圓柱空間。
『也許是一些可以改變你觀念的東西•••吧?』

他朝著圓柱前的黑暗深處,拋出自己手上那盞玻璃油燈,燈火,劃割過黑暗
,然後清脆的在黑暗中,四散成一朵火花與許多的火星,黑暗的四周,微微
地染上褐黃的咖啡色彩;查爾曼揉了揉眼睛,他發現,四周的地上四散著像
是袋子一樣的袋狀物。

『查爾曼先生,你覺得最殘酷的刑罰是什麼?』
史魯恩西一邊說著,一邊走向黑暗深處的火花。

『死?關在不舒服的牢獄裡一輩子?』
查爾曼單手叉著腰說道。

『錯了,查爾曼先生。』
史魯恩西打開裝滿燃油的玻璃瓶,然後慢慢的傾倒在火花周圍,火花沾染到
燃油的瞬間,火舌猛烈地竄燒了起來,四周景色在火光的照耀下,清楚的從
黑暗中顯現。
『奈梅爾小姐說:最殘酷的刑罰是,讓一個人痛苦的、骯髒的、不生不死的
、無法言語的直到死亡。』

四周的地上那些像是袋子一樣的袋狀物,是一個個赤身露體的,人,他們都
被截斷了手腳,挖去雙眼,割去舌頭,削去鼻子,牙齒拔光,整個人像著一
團肉塊似的,用著頭腰在地板四處蠕動;他們臉孔上的傷口僅僅只施加了簡
單的處置,鮮血還不斷的從傷口直冒,他們的皮膚由於久未曝曬日光而顯得
蒼白,由於行動不便,他們的身軀滿是傷口,更有些蟲蟻貪婪的攀附在他們
身上的傷口啃蝕,有些身體虛弱的,已經躺在滿是排泄物的地上喘息等死,
身體強健的,大張著沒有舌頭的嘴,發著不成語言的微弱聲音。

訝異的查爾曼,久久無法言語,他捂著口,眼淚幾乎要奪框而出,他拿出口
袋裡的唸珠,不斷的念頌著聖名。

『查爾曼先生?』
火光映照著史魯恩西那戲謔而猙獰的表情。
『現在,您是站在奈梅爾那一邊呢?還是正常人這一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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