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歸還的女王 1813年拿破崙被擊敗於萊比錫一役,惠靈頓公爵率領英軍經由西班牙境 內穿越過庇里牛斯山攻入法國南境;維爾格隨即宣佈中立立場,並將部份資 產移轉至海爾維蒂共和國的銀行管理之下。 1814年3月反法聯軍攻打至巴黎郊區外,焦頭爛額的波拿巴剛剛推演完 兵棋,準備做最後的反擊,他有打長期守城戰的心理準備,但是面對勢如破 竹的聯軍攻勢,實在是沒有太多的勝算,再加上維爾格抽離它們對現階段波 拿巴王朝的金錢援助,攻陷巴黎,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罷了。 任何可以使用的手段與方法都已經想過一輪,波拿巴面色凝重思考著,過了 一會兒,他命令部下與侍衛退到房間外,坐到了桌椅前,對著紙卷,提起白 色的鵝毛筆,沾了點黑色的墨水,用著尊貴與自傲的語氣,想用點特權向史 魯恩西討一些援助。 “啪啦” 輕輕搖動的窗簾布,發出響亮的聲音,循著視線往外,大理石的窗檯上,是 幽深漆黑的夜色,在眾多的雲層中央是紅色刺眼的詭譎月亮,宛如嘲笑王朝 即將崩壞的命運般,微微地上揚兩緣,笑著。 “啪啦” 又一聲布片靂泊的聲響,一團黑色的東西,由上而下輕巧地落在窗檯上,噠 噠作響的兩聲之後,黑色的東西開始變得細長,波拿巴揉了揉眼睛,定睛一 看,黑色的東西,是個穿著連帽斗篷的人;斗篷被夜風吹撫,如同波浪起伏 似的微微動著,帽緣的地方飄散著金色髮絲,月牙般的白色笑容在青藍的臉 龐上開展,那雙眼瞳的色澤如同翡翠深邃;這張臉孔,有點熟悉卻又有點陌 生,還來不及思考的瞬間,如同被針刺到的感覺,直接的第一反應,波拿巴 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口唇,錯愕而害怕地大聲叫了出來。 『哇阿阿阿阿阿阿!』 聽到叫聲的部下與侍衛,連忙打開了門,手放在腰際的配劍上跑進了房間。 『陛下?發生什麼事了嗎?』 一個身穿藍色衣著的侍衛問道。 『沒,沒,沒什麼,沒什麼,你們出去吧。』 波拿巴臉色發青。 『那只是,只是,只是,一隻貓!對,只是一隻貓罷了!』 『貓?陛下您怕貓?陛下您真的沒事嗎?』 身穿藍色衣著侍衛問道,他舉起腳步就準備要走進房裡。 『怕貓?什麼怕貓,我只是被嚇一跳而已,沒事就是沒事,你們出去。』 波拿巴板著臉,揮手要他們出去。 『還有,沒有我的命令,通通不准進來,就算是皇后也不准進來。』 『是的,陛下。』 身穿藍色衣著侍衛答道,低著頭退出了房間,輕輕的帶上了雙開門。 門甫一關了起來,波拿巴隨即起身把門上了鎖,他走向窗邊,把每扇窗的窗 簾都拉了起來,等到窗簾都拉了起來之後,他轉過了身子面對著窗檯,這時 ,那穿著連帽斗篷的人,如魑魅般地,從黑暗的角落浮現,波拿巴渾身發抖 ,遲遲無法言語,那種血腥的畫面與震撼歷歷在目,那種懼畏的感覺攀上後 腦髮際。 『好久不見了,將軍,喔不,現在應該稱呼您為,陛下。』 穿著連帽斗篷的人,用著稚拙如女孩的聲音說道,她拉著裙擺,小小的行, 了個禮。 『陛下剛剛的謊言,可能會讓後人誤將您的事,引為怕貓的笑談吶。』 她褪下斗篷的帽子,那冷冽的眼神與濃厚的肅殺氣氛依然如故,但那一頭更 加耀眼閃亮的金髮,那稚拙細緻如陶瓷娃娃的臉龐,就像是一個完全不同的 人一般。 『閣下,您看起來似乎...不大一樣?』 波拿巴鼓起勇氣問道。 『閣下,您別在意,說不定是我眼誤看錯...』 『外在的不同,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笑著,那一口如同弦月的笑容,潔白駭人。 『我的內心,我還是我,我還是奈梅爾•M•維格。』 『閣下,閣下所言甚是。』 波拿巴恭敬的應和道。 『陛下,』 奈梅爾看著牆上掛的波拿巴騎馬圖說道。 『您是何時加冕的呢?』 『閣下您真愛說笑,您怎麼會不知道會議的指示呢?』 波拿巴故做輕鬆的回答道。 『1804年11月,會議送來一封執行命令後,我火速地在12月完成會 議上指示,我是會議的忠實契約者,會議的命令我絕對會全力以赴,不敢有 所擔擱與拖延。』 『喔,是這樣嗎?』 奈梅爾瞄了一眼桌上的信紙。 『那麼在這之後是誰給陛下主意,進行了一連串的征戰呢?』 『稟閣下,會議都會定期給予我指令。』 波拿巴恭敬地回答道。 『會議怎麼把指令給陛下您呢?』 奈梅爾斜移著視線看向身後的波拿巴。 『稟閣下,會議會透過一個定期巡迴馬戲團,發邀請函給我,在我前去觀賞 的指定席椅墊底下,會放著黑色的鹿皮筒,筒裡裝著的就是一紙指令。』 波拿巴不解的說道。 『閣下,這十年來不是一直如此嗎?』 奈梅爾靜默了一倘,她用著冷冷的眼神直視著波拿巴。 『陛下,您比我的計劃,早了十年當上皇帝。』 她轉過身子,躍上了桌面坐著。 『因為再十年,我的救護兵計劃才能跟上戰場應急藥品的開發;因為再十年 ,法國的國力,才能從第二次反法連盟的戰爭傷害中復原;因為再十年,維 爾格才能得到我從大清賺來的那幾千箱黃金,做您經濟上的後盾。』 她那金色的頭髮飄揚。 『陛下,會議向來是透過一個身穿黑色斗篷、戴著紅色人臉面具的信差,不 定期的在子夜時分,將一個裝著指令暗語的金質小圓筒交給受信者。』 波拿巴的面容扭曲,因為錯愕而大張的口眼,看起來猙獰而醜陋。 『陛下,』 奈梅爾躍下桌面,走到窗檯邊。 『反法連盟那邊,有幾個契約者,我已經跟他們談好,假設法國戰敗,該怎 麼處置您,可以慶幸的是,您不會面對斷頭台與吊繩,而且,我並沒有打算 花時間殺死一個傀儡皇帝;您要逃亡海外,還是要遜位下台,那些,都是你 的自由;好好的,以一國之尊的身份,榮譽的,自己走下舞台吧。』 『閣下,』 波拿巴對著奈梅爾的背影懇求。 『閣下,能不能,能不能請您高抬貴手,再幫我度過這最後的難關呢?』 『陛下,』 奈梅爾冷冷的看著波拿巴。 『感謝您據實以報,但,也請恕我無法幫助您度過這最後的難關,因為以現 狀判斷,給您再多的錢,我想,也是挽回不了法國戰敗的情勢;我是個商人 ,商人是無根的浮萍,我的眼裡,只有黃金與錢幣所堆積起來的樓房,哪裡 有錢賺,我就往哪裡去;您可以說我冷血,也可以說我邪惡,但,我卻是這 世界所必要之惡;』 她帶上斗蓬帽,站在窗檯邊緣上。 『陛下,如果沒事的話,我要先失陪了;我的一筆投資計劃被人破壞,我需 要花點時間去找出破壞這計劃的內賊,請原諒我不能在這裡多逗留;再待下 去,我恐怕會,忍不住想扭斷您的脖頸。』 說完,奈梅爾輕輕地往著夜空躍下,許久,仍聽不見落地的聲音。 波拿巴緩步地走到窗檯邊,股起勇氣低著頭向下探看,但,偌大的庭園裡只 有隱沒於黑暗中的花圃與遙遠城外的橘黃火光,風吹散了雲層,紅色月牙, 深深的笑著。 ------------------------------------------------------------------ 濃霧繚繞,熙熙攘攘的月光城長橋上,出現著不同於平日的景色;人群往來 的橋面上,有一對男女在那裡佔用了約莫三分之一的橋面通道。 一個穿著黑衣、黑長裙、雙手戴著黑絲絨手套的金髮女孩,坐在黑檜木椅的 柔軟羽毛墊上,一旁的高大傭人撐著與其極不搭調的黑色小陽傘,為金髮女 孩遮陽;女孩輕啜著像鮮血一般豔紅的熱茶,吃著青綠色澤的小蛋糕,手上 拿著一本皮製封面的黑色書本;女孩朗讀著書本上駭人的內容,路過的人紛 紛地,投以異樣的眼神看待。 一輛路過的貴族馬車,走下了一個拿手帕掩著口鼻的男人,對著金髮女孩頤 指氣昂地嚷道要她讓路,不過女孩並沒有理會他,自顧自的輕啜著茶水;沉 默了一會兒,那個男人有些惱怒,伸出雙手就要向女孩抓去,下一瞬間,女 孩身邊那高大的傭人已經用著那粗大右手,將那頤指氣昂的男人,狠狠地壓 倒在地上,他綸起拳頭,深深的向後上舉蓄力。 『不!不要!這位先生請手下留情!』 濃霧瀰漫的長橋另一端,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模糊的人影從霧氣中漸漸浮 現,一個穿著白襯衫套棕色背心、頭上紮著馬尾的白種中年人緩步跑來;從 霧氣中走來的,是已屆不惑之年的查爾曼,他在圓桌前停下了腳步,對著眼 前這位看起來才年方十四、五的小女孩,有些不解與疑惑;不過,他隨即放 下了疑惑,對著佛蘭坦登勸阻著。 『佛蘭坦登?你是佛蘭坦登吧?好久不見了,幫個忙,這位是我們的客戶, 你就高抬貴手放過他吧?』 佛蘭坦登停下了拳頭,看了看身後的小女孩,小女孩放下手上的書,舉起右 手,手掌朝前停頓了一下,佛蘭坦登這才放開了傭人,被放開的傭人一把鼻 涕一把淚的攤倒在地,久久無法站立起來。 『妳,不,您是奈梅爾小姐嗎?』 查爾曼納悶的看著小女孩問道。 『你是查爾曼•柴德•道拉耶夫,』 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純真的笑了笑,她閤起手上的書,站了起來,她的身 高約只及他的胸膛;她從衣服裡掏出一枚墜鍊,墜鍊末端是一個風乾硬化的 褐色肉乾。 『這是你的耳朵,而我是你的主人,奈梅爾•M•維格;你和史魯恩西與蜜 斯克一樣,都是屬於我的私有財產;我可以決定何時取走你們的血肉、何時 取走你們的生命、何時取走你們的平穩生活。』 她抬高著頭,瞪著查爾曼說道。 青綠如鬼火閃爍的瞳子,渾濁而妖異的閃動白色亮點,那恐懼的感覺,潛入 查爾曼的記憶,輕輕的打開那道沉重的門扉,大量的血塊與黑影從門裡流散 出來;顫抖是恐懼的反應,恐懼是服從的本能,查爾曼不自覺的單膝跪下, 額頭佈滿斗大的冷汗;雖然外表大相逕庭,這份深刻在他心裡的感覺,卻是 無法抹滅的深沉。 『我不是早就寫信告訴你們,要在今天早上到橋頭來接我嗎?』 奈梅爾戴上黑色的喪帽紗,佛蘭坦登開始收拾著茶具、書本與桌椅。 『是,奈梅爾小姐,城裡的一些設備安置出了問題,我有轉告史魯恩西務必 要親自出門來迎接您•••』 查爾曼唯唯諾諾地回答道,深怕答話不順奈梅爾的意。 『我吩咐的事,都辦好了嗎?』 沒等查爾曼說完理由,奈梅爾邁開腳步向前走去。 『您吩咐的事,已經處理好了,』 查爾曼見狀,趕緊起身,跟在其身後。 『兩個黑鐵鍋爐已經由美利堅請來技師,在城堡內建造完成,今天城堡周圍 的大霧就是鍋爐加水啟動的關係,海水導入的給水系統可以在下個月完成, 蒸氣切換閥也已經試用完成;小船已經準備好數艘,防水與驅蟲藥劑都正在 塗刷當中;鈉塊的隔離與丟棄裝置也已經完成;鐘塔導電設施已經完成,尚 欠的就是時間的調校統一;唯獨,就是三把鑰匙的部份,尚未決定藏匿的地 方。』 『儘快的,完成這些事。』 奈梅爾表情嚴肅地丟給了查爾曼一張紙卷;措手不及的查爾曼,很勉強地用 雙手接住。 『告訴史魯恩西,把這張清單上的契約者通通找到城裡來,我有很多話,要 問這些人。』 奈梅爾朮自向前走著,直到她的身影被大霧掩蓋。 PRVIEW/HOME/N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