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月二日 凌晨時分,巡房的護士才剛剛關上了房門,假寐的凱莉偷偷的拿起許久沒有 使用的手機,打開了電源,用按鍵輸入了一段頗長的文章,花了好一會兒時 間,才送出一封簡訊,夜色昏暗,漆黑而滿是陰影的房間裡,只有她的手機 那綠白的光芒微微地染青了房間一角。 送出簡訊後,她閤上了手機,輕輕的躺臥在床舖上,看著病房天花板上那道 長而細的黑色破缺,發著呆,今晚的她沒有什麼睡意,如釋重負的感覺,使 她長長的鬆了一口氣;那一道黑色破缺與病床平行,長約一百五十公分,看 起來像一條線,中段粗頭尾細,從一開始住進了病房就一直存在著,凱莉問 過了護士與可倫醫生,但是,他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也許,是建築過程留 下的缺失吧? 凱莉閉上了眼睛,試著想努力睡著,她卻彷彿聽到窗戶邊傳來了輕微的歌謠 ,輕輕的顫動了玻璃,那是一首,帶著血色的童謠,字字句句清楚無比,聲 音由遙遠而接近地靠了過來,那些點著舌頭、碰觸唇齒的聲音,彷若就在她 的耳邊般響蕩。 『呼、呼』 那兩聲帶著沉重聲音的呼吸,凱莉清楚的感覺到,那濕潤的口氣,輕輕的吹 拂過她的臉頰。 “要,張開眼睛嗎?” 凱莉的腦海閃過這樣的一個想法,她有些猶豫,雖說她不相信所謂的鬼魅存 在,也不相信這樣的傳聞,不過,現在這些在她身旁的氣息,真實的,足以 打破她過去所有的觀念,但是腦海裡的許多想法都與現在的狀況劇烈地衝突 著,凱莉決定,睜開雙眼面對這份恐懼。 她猛然地睜開雙眼,一對青綠而渾濁的眼瞳,在黑暗中閃爍著駭人光芒,在 床舖邊緣直盯著凱莉;半張只露著三分之二的蒼白臉孔緊靠著床舖邊緣,那 金色的髮絲裡夾雜著銀亮的光芒,兩個微笑的嘴角慢慢地,從床舖邊緣浮了 上來。 『妳知道得太多了。』 半張臉孔這麼說著,她舉起了右手向著凱莉,握緊了然後又放開,反覆了幾 次,最後伸長了食指向上指著,凱莉側過了頭,循著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正好,看向那條黑色的破缺。 錚錚而嘎嘎作響的聲音,從黑色破缺裡傳來,銀亮而帶著紅褐的顏色,從黑 色破缺裡出現,不到一秒,凱莉耳旁的聲音就消失了,不到一秒,凱莉眼前 的景色就消失了,所有的感覺,通通歸於一片深邃的漆黑,深深的,墮進黑 暗裡。 ------------------------------------------------------------------ 天空依然滿佈層疊的灰雲,從一尊雙手手背反疊的瑪利亞雕像身後,可以看 見一處被黑鐵欄杆圍住的私人墓園,遠處的教堂鐘聲響蕩,近午時分的天氣 微雨,薄霧般的雨絲濕潤了墓石上的天使雕像,過多的積水從雕像的眼框, 慢慢的滴了下來,彷彿因為哀慟而哭泣一般,在石質的臉龐留下兩條淚痕; 幾株只剩下枯枝的樹叢,更顯得氣氛悲涼;一隻黑色的烏鴉佇足在枯枝頂上 ,用著那紅色的眼瞳直盯著那些踏入墓園的人們;幾輛車身黑亮的高級車停 在墓園的黑鐵欄杆外周,許多各國的政商名流,齊聚在捷克布拉格城郊的這 座私人墓園裡,他們都身著黑色的喪服,表情凝重而哀傷,而在這之中,有 幾個在胸襟別上了有紅色M字小小金屬胸章的人穿梭著,他們表面上一派輕 鬆,私底下用著眼角餘光四處打量著葬禮上的人們,而柯普雷,就是這樣的 其中一人,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黑色的皮鞋,胸口別著有紅色M字小小 金屬胸章,一手還撐著黑色雨傘;此外,五月也戴著喪帽紗站在人群之中, 許多人走到她的面前,握著她的手,說著些節哀的話語,當然,她並不認識 這之中多數的人。 這是五月的祖父──奇德納•茲堤爾克•克萊頓十三世的葬禮;現在他們都 齊聚在墓地旁,一個神父走到墓地前開始念著聖經上的篇章,前來哀悼致意 的人們向著坑洞裡的棺木拋出手上的花朵;柯普雷站在離人群稍遠了些的一 顆樹下,默不作聲地看著儀式進行。 『小犬沒有給你添麻煩吧。』 一個滿是皺紋的老人走到柯普雷身後,客套的問道。 『坎恩•曼菲士先生,』 柯普雷輕拿起頭上的帽子,打了個招呼。 『除了他的兩性關係有些混亂之外,喬伊他沒有添什麼麻煩。』 『是嘛?』 坎恩故作悲傷的樣子感嘆道。 『真是令人感傷呀,連奇德納先生也過逝了。』 『是的,聽說是肝癌末期。』 柯普雷推了推眼鏡。 『是這樣子嗎?那真是可怕的消息。』 坎恩故做訝異狀。 『這樣一來,上一次的契約者,不就全部都過逝了嗎?』 『是的,上一次的契約者全部都過逝了;』 柯普雷拉了拉衣領。 『所以現在,除了仍在醫院裡昏迷不醒的巴福爾德與那些血統擁護派的人之 外,沒有人看過這一任奈梅爾小姐的長相。』 『那真是遺憾,』 坎恩低聲說著。 『最後一個擁護派的成員,昨天死在某個國家情治單位的拷問室裡。』 『是嗎?』 柯普雷假惺惺地哀岑答道。 『那真的是很遺憾,這樣,我們就不知道“無瑕的半月”現在在哪裡了,除 非巴福爾德可以摘掉整套維生系統起來走一走。』 『不知道“無瑕的半月”在哪裡倒還好,造一個新的贗品,只要從對面那個 小妹妹身上拿另外一枚戒指來仿製就好;』 坎恩冷冷看著五月說道。 『問題是沒有人知道即將到期的契約,該如何進行續約?在那裡進行續約? 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那筆錢,再過四個月就將要被信託機構移轉給十個國家瓜 分掉。』 『這樣,契約書上沒有說到補救的辦法嗎?』 柯普雷意有所指地說著。 『老狐狸,少裝蒜了,你想,我為什麼要冒著被人認出來的危險跑來這裡跟 你聊天?』 坎恩頂了一下柯普雷。 『難道你沒看過那份從維爾格義大利中心流出來的資料?要不是因為史坦利 那個垃圾死了,讓我們分裂成兩派,為了避免正面衝突,你這個在學校裡窮 教書的有加入的機會嗎?你不是因為想分一杯羹才加入的?你一直沒有與我 們連絡,怎麼樣,是不是不想幹了?』 『我看過了那份資料,』 柯普雷故作姿態說道。 『但是,我對我所得的比例有些意見。』 『什麼?』 坎恩瞪大了眼睛,但隨即又壓低了音量。 『什麼?比例?』 『是的,比例,我對於我現在所知的事情與我將可得的百分之一比例,有些 意見。』 柯普雷嘴角汎著淺淺的笑容。 『契約書上指出,資金歸維爾格信託機構管理,透過定期的續約會議後提撥 會議所決議的金額,但是倘若超過一定時間,沒有使用兩個印章與信託申請 延議的動作,資金的管理權得自由解散,屆時,失去管理權的這筆錢,將被 那些貪婪而且虎視眈眈的十個國家所分贓;但是,根據契約書細則第三章第 四十五條附則,在兩個條件達成下,可以在奈梅爾小姐不在的狀況下使用, 甚至於提領全部的資金;』 柯普雷右手向下比著二。 『條件一,持有兩個戒印;條件二,在法定的管理人員面前念出一七七二年 由伊洛莉小姐與十七個深夜契約初始成員所律定的一組密碼;這十八組密碼 原本由上一次的契約者各自保管一部份,但是,根據你我所知道的,根據一 本,在奇德納故居所得到的“蒂雅密錄”裡,清楚的記載著,奈梅爾小姐似 乎曾經持有整段密碼。』 他向身後的坎恩亮了亮他手上的手機簡訊。 『而且,我剛剛從,在“第十四個可能藏有密碼的奈梅爾故居”進行搜索的 老朋友那裡得知,呃,“我們又再一次一無所獲”。』 柯普雷竊笑地指著手機上的簡訊。 『那又如何?那也不代表在“第十五個可能藏有密碼的奈梅爾故居”進行搜 索的你,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得到那組密碼!』 坎恩氣呼呼的說道。 『沒有把握,你還敢跟我們討價還價!』 『咳,是的,閣下,並非百分之百。』 柯普雷清了清嗓子。 『但是我相信至少也有•••百分之七十,不百分之八十。』 『怎麼說?』 坎恩納悶的說道。 『我花費了半年在圖書館裡,找到了一間塞滿了各式各樣紙卷與書籍的城堡 建築師工作室,而在這其中,我發現了一張手繪草稿紙。』 柯普雷胸有成竹的說道 『一張關於他打算如何蓋一間房間,去藏匿一本寫滿數字的書籍的幾種想法 。』 他扶了扶他的眼鏡。 『咳,一本寫滿數字的書籍,我想閣下應該會懂,那是代表著什麼涵義。』 『一本寫滿數字的書籍,我懂那是什麼涵義。』 坎恩雖然驚愕,但仍舊冷靜地回著話。 『不過那得等親眼看到那本書,我們才能來討論關於改變你的所得比例這件 事。』 『閣下,那只怕,我拿到書,不知道會跑到哪裡去。』 柯普雷故作無奈的樣子。 『還會有哪裡,還不就是瑞士蘇黎世銀行的財產管理部。』 坎恩用著鼻子呼出著大大的一口氣。 『我也可以拿著書就這樣躲四個月呀?』 柯普雷戲謔地說道。 『到處旅行似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你有種就試試看。』 坎恩狠狠瞪著柯普雷。 『我保證你活不過第一個月。』 『要不要試試看?』 柯普雷態度強硬。 『閣下可以現在就殺死我,如果您不想要這筆錢的話。』 他轉了轉脖頸。 『那你想怎麼樣?』 坎恩看著柯普雷。 『不怎麼樣,十分之一。』 柯普雷冷冷地答道。 『閣下,提高到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你這天殺的貪心鬼!十分之一是絕對不可能的,我都沒有分到 那麼多呀!』 坎恩咬著牙說道。 『而且,就算我願意,其他的人也不會同意。』 『那就等著我消失四個月吧。』 柯普雷說完,做了個轉身就走的樣子。 『等等。』 坎恩趕忙拉著柯普雷的衣袖說道。 『那•••那這樣吧,如果你能在年底,也就是聖誕節前拿出你可以取得的 證據,也許•••我可以試著,在會議上說服其他成員。』 他的表情充滿了濃厚的不情願。 『那好吧。』 柯普雷甩開被坎恩拉住的衣袖,整了整衣領。 『我如果能拿出證據,你們就要給我十分之一的比例。』 『一言為定。』 坎恩心有不甘的答應道。 『不過,分得了這麼大的一筆數字,而且現在所剩的時間也不多了,到時要 是你拿不到那組密碼•••』 坎恩語帶威脅地說著。 『如果真的這樣,那我也已經有所覺悟。』 話剛說完,柯普雷的手機輕輕響動,他拿起了手機,從那青藍的螢幕上看到 了兩個簡訊,其中一個是凱莉給他的作業解答,而另一個,則是工友給他的 意外通知。 PRVIEW/HOME/N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