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2

1792年初春/法國/布列塔尼省/南特

查爾曼穿著破爛的灰藍衣服站在法庭中間的木台上,木台四周被高高的鐵柵欄
圍著;前面是個白灰頭髮的老法官,他正在翻著聖經,左邊是一堆掛著十字架
的僧侶,右邊是一堆城裡的士紳貴族;身後則是一大群等著看熱鬧的鄉民。

白灰頭髮的老法官打開了訴狀,他伸出手隨便翻翻看看了幾頁,跟旁邊的法官
聊了幾句,冷冷的開口說道:
『宣判火刑。』

『火火火火•••火刑?』
查爾曼驚愕大喊著,
『庭上!怎麼連個審議過程都沒有,就直接宣判了?』


『宣判火刑已經夠便宜你了,我巴不得一片片割下你的肉,看著你痛苦而死!
』
白灰頭髮的老法官用著鼻孔看著查爾曼,
『罪證確鑿,你怎麼解釋現在在你旁邊的黑貓?』

查爾曼低頭,一隻黑貓被繩子綁在鐵柵欄的一根欄杆上,正對著他叫著。

老法官靠著椅子,翻著訴狀,
『根據工程的記錄,教堂原本要安置一尊基督像,基督像寬為六百五十五吋,
但是你卻將安置基督像的窗框空間設計成六百六十六吋見方;任誰都知道,這
汙衊的數字在透露著你對誰的崇敬!』

『冤枉阿!庭上!』
查爾曼大喊著,
『當時原本採購的基督像是由住在街尾的依斯達特負責,我吩咐他買四百七十
七吋的基督像;誰知道他買了較大的基督像,以至於我必須變更設計圖,以便
塞進這尊基督像!』

老法官敲響了法鎚,
『那為什麼不將空間設計成七百吋?你說謊也不打草稿!』

『如果那樣,作彌撒時整面牆倒了下來,誰要負責?』
查爾曼按著自己的額頭說道:
『蓋這間教堂分明就是要我死嘛•••』

『閉嘴!你這男巫!』
老法官再次敲響了法鎚,面容爆滿著青筋,
『把他關進牢裡,後天跟其他的女巫一起燒死!』

查爾曼哭喪著臉,被幾個大漢架著,拉了下去。

四周的鄉民只是帶著畏懼鼓掌叫好,大家都很清楚,畢竟這是沒有第二個信仰
選擇的黑色時代;查爾曼,就只是個倒楣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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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答答的水滴在查爾曼的臉頰上,黑暗的牢房深處不時傳來哀號聲;查爾曼
瞪大眼睛,眼袋下帶著濃濃的黑眼圈。

他爬了起來,在地上摸索、尋找著,查爾曼拿起一顆石頭,隨便的在牢房牆壁
上刻著無意義的文字。

他想起以前學過的十四行詩,他想起以前學建築的時光,查爾曼開始畫著一座
城堡,上面有著一輪明月,查爾曼畫著畫著,靜靜的流著眼淚。


『嗨』


查爾曼猛然回頭,一個穿著黑斗篷的女孩手上拿著一管紙捲,蹲在原來應該負
責看守犯人的衛兵餐桌上,她正喀吱喀吱的吃著東西。

小女孩逆著微亮的燭火,金色的髮絲微乎其微的發著光。


『嗨』

小女孩微笑,白色的牙齒沾著些紅色的血塊,她看起來大約十五、六歲,小女
孩把紙捲丟進牢房裡,
『可以請你幫我看看嗎?』
小女孩這麼說著。

查爾曼呆然了一下子,他爬到牢前,拾起紙捲,攤開。

紙捲上,畫著一幅差勁的塗鴉,一座黑色的城堡,有著一堵高而厚的牆圍住,
牆的四周有許多尖塔,然後又是一堵高而厚的牆,牆上有一道門,連接著一座
橋。

『如果,要蓋一座這樣的城堡,你覺得要多久呢?』
小女孩笑著。

查爾曼看了看小女孩,小女孩眼神閃著期盼的光輝,他笑了笑,
『如果是我來蓋,三十,不,二十年後,將可以竣工,』
不過查爾曼搖搖頭,嘆了口氣,
『但是,我後天就要被燒死了。』

『如果,』

小女孩站了起來,她的手上提著一顆圓滾滾的東西,那東西不停的滴著紅紅的
液體,燭光昏暗,查爾曼什麼都看不清楚。

『如果,你可以活下去,』
小女孩跳到牢前,
『你願意把你那螻蟻般的性命,賣給我,幫我蓋這座城堡嗎?』

圓滾滾的東西卡在牢房的兩根欄杆間,被咬得稀碎的舌頭,臉頰被咬下的地方
露著帶肉的骨骼,幾處頭皮被撕剝而下,耳朵被啃得細碎不全,雙眼已經被嚼
爛破碎,剩下的,是痛苦而無力反抗的表情,那是看守犯人的衛兵,那是,衛
兵他的頭顱。


在不知何時,牢房前的長廊噴濺滿鮮血,紅色的鮮血佈滿天花板。


小女孩微笑,吃著一根小指,貪婪的吸吮著血肉。


查爾曼呆滯,他慢慢抬頭看著眼前的小女孩,
『妳,是死神嗎?還是貨真價實的惡魔?』


小女孩青而綠的眼珠閃動,
『我是一場惡夢。』
那眼珠簡直不像人間應該有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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