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十九● 十一月一日

“匡噹”
清脆的一響鐘聲,告誡著所有聽到這鐘聲的人,時間又匆匆的經過了一刻;月光城裡四處響徹著淡淡哀傷的祈禱聲,幾個提著行李的學生靜默的穿越過長橋,門口的守衛一如往常的打著盹;這是個祭祀與追思的日子,對於眾多學子來說,更深的一層意義,是為期達一周的長假;由於校內在這幾天並不提供餐飲的服務,大多數的學生紛紛走過長橋離開了學校,少部份的人留在校園內,等候下一班車的來臨,還有極少部份的人,留在學校內忙碌著自己的私事;寂靜而偌大的校園裡,透露著冷冽的不安。

喬伊與柯普雷已經在前一天晚上,搭乘了學校承租到機場的專車離開;五月在今天下午才會搭專車離開,那是由維爾格高層派來的專車,只負責接送五月一個人;安東尼從前天開始,就一直都待在房間裡寸步不離,他似乎沒有其他的打算,只有卡洛琳看過他滿身灰塵的走進男生浴室裡;康納莉在昨天夜裡,拿著一本旅遊指南,來邀請戴安娜與伊麗莎白,是否願意一同到附近的一塊私人墓地走走,不過,最後應允與她同行是卡洛琳;戴安娜一早就在自己的房間裡整理她的行囊,她打算中午先去探望一下凱莉,下午搭車到巴黎四處逛逛,同時順便在那裡自助旅行,住個幾天,不過;從昨天下午最後一堂課之後,戴安娜就再也沒有看見過伊麗莎白的身影。
戴安娜準備了一個黑色小背包,收拾了些簡便、保暖的衣服,拿了幾本在學校圖書館附設書店買的旅遊指南,放了護照與證件,放了些巧克力之類的零食,又放了罐保溫水瓶,她拿起了背包惦惦重量,又試著揹到背上,看看會不會太沉。
“喀啦”
揹上背包的瞬間,身後傳來輕而薄的落地聲,戴安娜回過了頭,在鋪著毯子的木質地板上,看見了個紅色的小方塊。
戴安娜轉身蹲了下來,看著那紅色的小方塊;那是一張必須使用磁碟機才能讀取的3.5磁片,磁片的覆寫開關被切成鎖閉,白色的紙質標籤用英文寫著:『M資料備份』。
“是我掉的嗎?”戴安娜拿起了背包看了看。
正當她這麼想著的時候,一雙纏繞著繃帶、白皙到發亮的腳,無聲無息的,如同鬼魅般的,出現在磁片稍微前面一些的地板上。
『伊麗莎白?妳剛剛又躲起來了‧‧‧嗎?』戴安娜不假思索的開口說道,她抬起了頭看向了伊麗莎白。
『這是妳的磁片嗎?』伊麗莎白穿著黑色的連身裙,一如往常纏繞滿身的繃帶,她的表情嚴肅,她圓瞪著那對青碧略藍的眼瞳,幾許藍色的青筋攀附在額角。
『應該不是,這個好像‧‧‧不知道是從哪裡掉出來的,我從很久以前就不用磁碟片了,』戴安娜蹲著看向了磁片。
『而且,我又沒帶電腦,帶來也沒有用吧?』
『是嘛?』伊麗莎白收起了嚴肅的表情,淺淺的笑著。
『這是誰的東西呀?』她也蹲了下來。
『不知道耶,單看上面的英文縮寫也不曉得是誰的,要不要找一台電腦,看看裡面的檔案,說不定就會知道是誰的了。』戴安娜伸手拿起了磁片,站了起來。『雖然有點侵犯隱私。』
『最近的一台電腦,在過了黑塔的右手大樓。』伊麗莎白拉了拉裙子站著說道。『要帶幾個燻肉三明治當午餐,現在走過去嗎?』
『呃,太遠了。』戴安娜搖搖頭放下了背包,思索著,沉默了一會兒。
『其實也不用這麼執著於,馬上就要找到磁片的主人‧‧‧』戴安娜低聲地喃喃說著。
『阿,』伊麗莎白打斷了戴安娜呢喃,她坐在床舖邊緣,雙手撐在床舖上。『我記得康納莉好像有一台筆記型電腦。』
『嗯,那麼要跟她借來試試看嗎?』戴安娜拿起了磁片看向了伊麗莎白。
『走吧。』
伊麗莎白牽起了戴安娜的手,從她那纏滿繃帶的右手中,傳來的,是一種如同地窖深處、濕黏牆壁般的冰冷;她們打開發出詭譎聲音的房間門,走過了發著咿呀聲的木板走廊,一同來到了位在樓梯口旁康納莉的『511』房間前面,當她們敲門的瞬間,似乎有聽到康納莉急忙掛上手機的聲音,不一會兒,康納莉打開了些許門縫,探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戴安娜與伊麗莎白。

『早安,有事嗎?』康納莉開口說道,她的頭髮似乎還沒整理,髮末的地方糾結成一團。
伊麗莎白用手肘頂了一下戴安娜。
『早安,康納莉,』戴安娜有點不好意思的說著,她下意識的舉起右手揮了揮。
『很抱歉,一大早就來打擾妳;事情是這樣的,我記得妳自己好像有帶一台筆記型電腦來,是嗎?不知道,可不可以、方不方便跟妳借一下電腦。』她的樣子與口氣看起來有些忸怩。
『借筆記型電腦阿?』康納莉打量著伊麗莎白,一大早看到一個全身纏滿繃帶的人,讓她懷疑昨晚的萬聖節是不是還沒結束。
『嗯,其實是因為我拷貝了一份檔案在磁片裡,但是忘記內容是什麼,可是偏偏本小姐,不,我有急事必須交出這磁片給別人,但是,電腦教室離這裡又太遠,所以想跟妳借一下電腦。』伊麗莎白接過了戴安娜的話,流暢地說著謊,戴安娜感到有點良心不安。『只要確認一下內容就好,方便嗎?』
康納莉想了一會兒問道。『磁片是指3.5磁片那種嗎?』
她用手在空中畫了個正方形的軌跡。
戴安娜點了點頭。
『可以阿,』康納莉打開了門,戴安娜與伊麗莎白走了進去,裡面的地毯與窗簾都被收在角落,牆壁上的掛畫與鏡子也堆在角落,床舖上原本花花綠綠的床單與蕾絲枕頭,被換上了白色的被套與枕頭套,乾淨到幾乎空無一物的桌子,行李箱也如同沒有動過的擱在床邊,康納莉的房間裡呈現著一種詭譎的簡便,呈現著一種隨時打算離開的簡便。
『不過,因為我馬上就要出去了,所以必須麻煩妳們拿去自己的房間裡用,而且可能要麻煩妳們幫我保管到我回來,可以嗎?』
『沒問題,謝謝。』伊麗莎白笑道。
『我回來再跟妳們拿。』康納莉從行李箱拿出了筆記型電腦與透明的滑鼠、黑色的插頭,遞給了伊麗莎白,等她們走出房間,隨即又關上了門。

伊麗莎白捧著筆記型電腦與其他東西,跟著戴安娜一起回到房間裡。
戴安娜把筆記型電腦放在插座附近的桌邊,將插頭接上了插座,並且打開了電源,等待著系統開機後,隨即把磁片放了進去。
『伊麗莎白,妳來看看。』戴安娜指著電腦螢幕上打開的資料夾。『磁碟片裡只有一個寫著File的壓縮檔。』
『能打得開嗎?』伊麗莎白把頭湊近了螢幕看著。
『打開是能打開,』戴安娜挪動著滑鼠,在電腦上點了點。
『不過,檔案都上了密碼鎖,只能知道檔名,沒辦法解開檔案。』她拉了拉檔案,螢幕上出現一個警告訊息。
『這樣阿?』伊麗莎白歪著頭。『壓縮檔裡有哪些檔案?』
『嗯‧‧‧有三個文字檔、十三到十五張圖片的樣子,』戴安娜挪動著滑鼠,在電腦上點開了壓縮檔。『一個寫著“沿革”,一個寫著“構造推論”,最後一個則寫著“不動產”;圖片的部份就只有數字順序的流水編號。』
她轉過了頭說道。『妳覺得會是誰的東西?』
『阿阿,這麼無聊的內容,本小姐沒有興緻猜那是誰的東西,』伊麗莎白坐到了自己的床邊,雙手張開地向床舖倒下。『真沒意思,我還以為可以看到更有趣的東西呢。』
『有趣的東西?』戴安娜一邊關著電腦一邊問道。『妳想看到什麼呢?』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伊麗莎白躺臥在床舖上,用著幾乎聽不到的低聲說著。『我倒想看看,紅衣瑪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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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接近了正午,戴安娜把電腦托付給想整天躺在床上的伊麗莎白,獨自背著黑色的小後背包,手中還拿著幾本要送給凱莉的書與一把折疊傘,快步的走下了階梯,穿越過交誼廳的書架矩陣,推開了交誼廳的玻璃門,撐開傘,走進如同厚霧般的雨水裡。
偌大的校園裡,沒有什麼人影,沙沙的雨水聲,是現在月光城所有的也是唯一的聲音,盤踞在兩旁大樓的痛苦表情石像,沾滿了濕潤雨水帶來的深邃,長路的末端,黑色的高塔,古老刻紋的石塊,滿佈天際的灰雲,空氣中透著濃厚的濕濘與沉重;左右兩旁的大樓空無人跡,門窗玻璃反映著戴安娜孤單的身影,有幾個瞬間,戴安娜彷彿覺得,玻璃裡那金髮的女人,非常陌生,特別是,那對宛如翡翠般蔥青的綠色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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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好久不見,』戴安娜帶著甜甜的笑容,從半開的門探頭看向病房內。
『我帶了幾本書給妳打發時間。』她舉起右手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坐在床舖邊的凱莉,笑著請戴安娜進房,她正拿著筆在紙上寫些東西,外表看起來,似乎,變得更纖瘦了些。
『大家都好嗎?』
『這個星期是諸聖瞻禮節,學校放假一周,除了我跟伊麗莎白這種比較孤癖的人之外,大家回家的回家,出門去玩的出門去玩。』
戴安娜慢慢的走進房裡,環顧著白色的病房。『妳還好吧?』
『目前還是必須在醫院裡休養,不過,醫生說再幾個心理測驗通過後,只要按時用藥,就可以出院了。』凱莉看著手上的幾本書。
『謝謝妳帶來的書。』
『別客氣,別客氣,』戴安娜拉了張椅子坐了下來。『那些都是電影小說之類的,我還怕妳不喜歡呢。』
『怎麼會,』凱莉翻看著手上的其中一本書。
『我在這裡除了休息與吃飯,剩下的時間都是在做柯普雷教授拿來的作業,比較起來,現在有書可以看,那可是好多了呢。』
『在醫院還有作業呀。』戴安娜驚訝的問道。『教授這樣會不會太誇張了點呀。』
『嗯,這中間過程與原因很複雜。』凱莉無奈的笑了笑。『總之就是我還是有作業要完成就是。』
『可以看看妳的作業嗎?』戴安娜有些好奇。
『妳等等唷,我找一下。』凱莉在手上的資料夾裡找了一會兒,她抽出了一份由釘書針裝訂好的資料,遞給了戴安娜。
『就是這份。』

戴安娜接過了資料,她看見了薔薇蔓藤、手腳肢體、荊棘枝葉、男女頭臉、身軀肉體、樹木根莖六個圖形;而這六個圖形陽刻於一個六角形的柱狀物上,作業的標題是“符號替代式六進位數學解讀”,在另一頁紙上,則有一個由六角形柱狀物所排列而成的拱狀物。

戴安娜覺得這些東西有點眼熟,但,又說不上在哪裡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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