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城

『我說阿,』
纏滿繃帶的伊麗莎白看著倒臥在馬桶上的戴安娜說道。
『難道妳比較喜歡睡在這裡嗎?』


窗外還是飄著沙沙作響的小雨,厚厚的灰白雲層透著清晨的日光,古舊木造
窗戶染著薄紗般的霧氣,吵嚷的海浪拍打著礁岩,拖鞋與英、法文交談的女
人說話聲。

戴安娜張開眼睛,錯愕地看著伊麗莎白,她身上還穿著睡衣,五月咬著牙刷
探頭看向廁所裡的戴安娜,睡眼惺忪的凱莉走過伊麗莎白身後;戴安娜滿臉
通紅,可能是睡在馬桶上的關係,她只覺得身軀四肢肌肉痠痛,她很不好意
思地一邊傻笑,一邊溜回房間裡;昨晚發生的事,她並不太記得,又或許,
是下意識的選擇遺忘,她只能依稀地記得一件事,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如同
翡翠般碧綠光彩的美麗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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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安娜穿著深藍色的牛仔褲、白色的襯衫上衣,把長長的頭髮紮成辮子,從
樓梯下到了交誼廳,她向著四周看了又看,找尋著自己熟悉的面孔,過了好
一會兒她才在書架與沙發間的隙縫,看見柯普雷正站在交誼廳角落向昨天認
識的其他同學們,發著一張一張畫著圖樣的紙張;戴安娜見狀,趕忙向著柯
普雷所在的交誼廳角落快步走去。

『戴安娜小姐,』
穿著黑西裝戴著金邊眼鏡的柯普雷,一眼就看見遠遠走來的戴安娜。
『妳遲到了將近二十分鐘,發生了什麼問題困擾著妳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些明知故問的不快。

戴安娜稍稍愣了一下,才在腦袋裡把剛剛的法文轉成自己能了解的字彙。
『不,不是的,並沒有什麼問題,』
她不好意思地搖搖頭,她低下了頭,整張臉紅成一團。
『只是我,我•••』
戴安娜的腦海裡浮現剛剛在衣櫥前挑衣服的自己,也感受到柯普雷那有點輕
藐與責備的視線。


『柯普雷先生,』


一雙纏滿繃帶的手,輕輕按扶著戴安娜的肩膀,靠近脖頸邊緣的細長姆指卻
像十二月的雪一般冰冷,讓戴安娜的背脊攀滿寒意。

『我剛剛不知道要挑哪一件衣服,麻煩了戴安娜幫我看看,所以稍微遲了些
時間來集合。』

戴安娜回頭,鮮艷如血的紅色洋裝,纏滿了繃帶的手腳與左額左眼,衣袖還
綴著蕾絲邊;伊麗莎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按扶著戴安娜的肩膀,悄悄出現
在她的身後;雖然,伊麗莎白的這番話幫戴安娜化解了窘境,但是戴安娜在
這瞬間感受到的不是感謝與欣慰,卻是,小小的,小小的恐懼。

『咳,下,下,下次,準時一點。』
柯普雷的臉色一沉,原本對著戴安娜的那些情緒,不知該往哪兒宣洩,只能
在眼下與鼻子旁的肌肉抽動著。
『妳們來得太晚了,我手上只剩一份地圖,妳就跟戴安娜兩個人一起合著看
吧。』
柯普雷冷冷地遞出手上那一張畫著圖樣的紙張。

『謝,謝謝您,柯普雷先生。』
戴安娜不太好意思地接過紙張,伊麗莎白湊近了臉看著紙張。

A4大小的發黃列印紙上,印著一個巨大的圓環,圓環內外側散置著許多小
小的圓圈,圓環下方有個寫著長橋的長柱狀物,從柱狀物延伸進來的是,寬
闊的大廳,大廳左右各是向著東西交誼廳連接的連絡通道,位於東西交誼廳
連絡通道內部,則是類似行政大樓居住區域;在這些通道包圍住的地方,就
是校區,除了學生宿舍與教學大樓外,還有實驗室、博物館、餐廳、醫院與
圖書館等等設施,在南下側的地方還有一個小小的操場;正中央的地方是個
黑色的圓圈,以這黑色的圓圈向著上下延伸著細微的道路,通往著整個學校
所有的地方;散置著的許多小小圓圈,加上黑色的圓圈,總共有二十四個圓
圈,這二十四個圓圈,有其中六個較大,其餘的圓圈則有規律的散布在學校
各處。

『人都到齊了,我們開始今天校區參觀的教學。』
柯普雷用食指與中指推了推自己的金邊眼鏡。
『在這之前,還是要提醒各位,請各位緊跟著我,這座城堡非常複雜,地圖
上只標示著大路,事實上城裡還有許許多多小小的分岐路,迷路是常常發生
的事情。』

『柯普雷先生,地圖上的小圓形是代表著什麼?』
凱莉問道。

『那些圓形,是代表這座城裡鐘塔的所在位置。』
柯普雷輕描淡寫地說著。

他用手推開身後的玻璃門,薄如霧般的雨水飄盪在空氣中,玻璃門後是鋪設
著花崗塊的偌大道路,幾個人正穿著雨衣、騎著腳踏車在雨中來往,路邊種
著草皮,兩旁是大約四、五樓高的巴洛克式建築,路的盡頭可以看見高聳在
霧雨中的黑色高塔,穿透過雨雲的白色日光正覆蓋在其上,塔的底下有著高
高的圍牆。

柯普雷打開他手上的黑色雨傘,引領著戴安娜、伊麗莎白、安東尼、喬伊與
卡洛琳、凱莉、五月、康納莉,向著校區深處走去;戴安娜與伊麗莎白共撐
著一把鮮紅色的雨傘;凱莉穿著一身紫紅的套裝,戴著眼鏡的她,看起來非
常精明幹練;五月穿著漂亮的粉紅色洋裝,頭髮紮成漂亮的辮子,輕輕地垂
在身後;卡洛琳戴上了些閃亮的金屬飾品,可能是因為天氣有點冷,她在身
上披了件又大又厚的豹紋皮草外套;康納莉穿著深紅色的連身風衣,金髮鬆
散地散在肩膀上,黑色的馬靴沒入風衣下擺,她的右手自始至終緊握著一隻
銀色的手機;安東尼穿著便宜的夾克,右手拿著不像是手機的PDA;喬伊
看起來精神不濟,身上的衣著並沒有換過,隨身斜背的背包上還插著一隻手
電筒。

『歡迎各位參與今天認識校園的額外課程,雖然比預定時間稍微遲了一點,
不過剩下的時間,還是足夠完成今天的課程,容我在這裡再介紹一次城堡的
名字,“如同鮮血般嫣紅的雙生子”,這是築城建築師查爾曼•柴德•道拉
耶夫自己對這座城的讚譽與稱謂,現在我們通稱這裡為“月光城”,整個學
校是十八世紀末,也就是法國大革命到拿破崙戰爭時期前後的產物,』
柯普雷用食指與中指推了推自己的金邊眼鏡。
『最初的前後兩任城主分別是露西•M•維格與凡妮莎•M•維格,露西•
M•維格也正是本校的創辦人,在入口的長橋上有一尊暗紅色的雕塑,那就
是她的塑像;一八○○到一八二二年之間一度轉交給來自捷克的道森兄妹與
建築師查爾曼代為管理,直到一八二二年中期才回歸到凡妮莎•M•維格,
也就是維格家族的管理下;校地與校產目前是在維爾格企業的管轄之下,雖
然之前在義大利曾經發生過不幸的事件,不過,現在已經穩定下來;城內的
建築依城主的喜好裝飾了大量的雕塑與畫像,特別是紅色系與金色系的運用
與妝點,從地毯、油漆、木材與金屬材質的選用,構成一種極盡奢華的裝潢
與封閉式的城寨式建築,也讓這裡充滿了異常高調的貴族氣息;據推測,當
時,這裡的用途是戰時衛生兵的養成學校與維格家族在法國的居城,同時兼
顧著月光島前一大片罌粟農田與農莊的管理。』

『噢,原來是特地蓋起來賣毒品發大財呀?』
喬伊竊笑。

『事實上,現在很少有人不知道嗎啡也是從罌粟裡提鍊出來的,你的缺乏常
識讓我很擔心呀,』
柯普雷用食指與中指推了推自己的金邊眼鏡,輕藐地看著喬伊。
『那時製造鴉片用於戰場上鎮痛,且當時的時間正好在法國革命戰爭與拿破
崙戰爭之間,提出衛生兵這種先進的構想,算是當時很大的戰術運用思考,
所以才會因應需要而種植了大量的罌粟;』
柯普雷露著一個無奈的表情。
『不過,在後來的確是有將鴉片輸往中國牟利,但,那已經是一八五一年,
在維格家族將中心移離這座城之後,交由法國支部管理這座城的事情了,並
非當時設立的本意;在這之後整座城幾近荒廢,僅僅派著少量的看守人看顧
著整座城,直到維格家族在一戰與二戰後再度興起,才著手接管城堡,重新
設立學校,也就是現在的維爾格企業附設私立大學。』

『請問,一八五一年之前,發生過什麼事情嗎?』
戴安娜的腦海閃過許多血腥的想法。

柯普雷遲疑了一會兒,方才緩緩道來。

『聽說,在一八二四或是一八二五年,詳細不可考的時間點上,在這座城堡
所舉辦的一場慶祝舞會當中,闖進來了波旁王朝的禁衛軍,由於維格家族曾
經討好拿破崙,被皇室視為其眼中釘,藉由肅清的理由,在慶祝舞會上屠殺
了四十多人;不過,當時復辟的波旁王朝是否有這能力是一個疑問,而且,
維格家族與國民議會也有不錯的關係;但是,唯一不爭的事實是,那場舞會
確實死了四十多人;而這件事,也成了維格家族退出法國的導因。』

『噢,好一群來路不明的神秘殺手。』
伊麗莎白淡淡的微笑著,她看了看面無表情的戴安娜。

他們繼續向前走了許久,來到一個向左右分叉的路口,而這個路口正好面對
著黑塔下的圍牆;柯普雷指著左手側的那棟爬滿青綠蔓藤大樓說道。
『這是被稱為“左手”的教學大樓,主要是文學、外文與歷史等學系在使用
,學校的餐廳部門就在這裡的一樓。』
然後,他指著右手側的大樓。
『這是被稱為“左腳”的教學大樓,主要是物理、數學與化工等學系在使用
,這裡的三樓有化學實驗室。』

『請問•••』
五月怯生生的舉起手發問。

『五月小姐,請說。』
柯普雷微笑著請五月發問。

『請問•••』
五月很靦腆的說著。
『這座城的建築物,都是以人的身體部位來命名嗎•••?』

『一點也沒錯。』
柯普雷帶著一個僵硬的笑容說道。
『露西•M•維格以人的身體為每個區域命名,在這座城中,我們知道黑塔
是以“身軀”為名,其他的部份,還有與“左手”、“左腳”相對命名為“
右手”、“右腳”的教學大樓,以及名為“動脈”與“靜脈”的左右環繞通
道與叫做“延腦”的校務大樓。』

『這樣的命名有什麼意義嗎?』
凱莉一邊做著筆記一邊問道。
『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這與紅衣瑪莉的財寶有關聯嗎?』
柯普雷略帶著點虛偽的笑著說道。
『當然沒有關係,這只是露西•M•維格的個人嗜好吧;其實嚴格來說,即
使不論及那些十八世紀末的內部裝潢,這一整座保存完整的十九世紀初的古
城本身,就是一個歷史價值不菲的財寶。』
他向著安東尼使了個眼色。
『諸位,我今天帶各位參觀校園,除了這是原本課程裡要求各位熟悉校園環
境外,也是希望各位爾後能專心於課業上,同時更希望各位不是抱著其他的
想法來到這座學校,這一點,我期待各位能牢牢銘記在心。』

安東尼冷冷地笑著,喬伊攤了攤手,卡洛琳一臉蠻不在乎,五月的表情有點
失落,伊麗莎白纏繞著掉了下來的繃帶,康納莉講著手機,凱莉悻悻然地補
著妝。

只有戴安娜,看著高聳的黑色巨塔感受著莫名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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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觀校園的動作,持續地進行著,一種異樣的情緒夾雜在九個行進的男女之
間,像是互相在隱瞞著什麼秘密似的,低調而詭譎地高亢著,又好像隨時可
以燃燒起來的灰燼般,隱隱地醞釀著;戴安娜的心裡,有著許多疑問,但是
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出來,柯普雷那一席充滿告誡意味的話語,讓她欲言
又止。

偌大的校園裡,彷彿有參觀不完的景點,例如:校務大樓那一側面對海洋的
寬闊景色;城內唯一開放了一座鐘塔,裡面有著不斷迴轉向上的階梯,牆壁
上佈滿了銅片條;四處散置的小小花園涼亭,綻放著一株株曼珠沙華;數不
清的雕像、數不完的畫像,數不清的痛苦面容、數不完的鄙夷視線;東塔那
邊還可以看到從牆壁外露而出的齒輪機關,金屬材質的齒輪一秒一秒的配合
著潮汐水聲,鏗鏗鏘鏘地響著、轉著;柯普雷說,這些機關是靠著城堡底下
的海水潮汐在不斷轉動,但是,年久失修,與正確的時間已經有了一、兩小
時的落差;為何而建築,又為什麼要這樣建築,這是這座城為所有人留下的
謎團。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從早晨的淺薄灰白逐漸變成幽闇漆黑的傍晚,參觀的活
動即將結束,他們朝向著最後一個矗立在通道盡頭的景點走著,那是,位在
黑塔底下的一面大鏡子。

冗長的玻璃通道,裝著一扇扇玻璃天窗,左右的牆壁部份異常地素雅與乾淨
,僅僅在柱子與柱子有著兩扇玻璃窗戶,每隔著一小段距離,就可以看到左
右有著各一扇通往通道外的側門;從黑暗通道末端裡漸次浮現的,是一面彷
若如同平靜水面,沒有一絲扭曲與歪斜,反映著鏡前的一切景物,反映著鏡
前的玻璃通道的巨大鏡子,遠遠看起來,就像另一條向前延伸的通道開展在
玻璃通道的盡頭;鏡子的邊框鑲滿了六面體狀的金屬塊,金屬塊上的每個面
上刻著各自不同的花紋,有的是薔薇蔓藤,有的是手腳肢體,有的是荊棘枝
葉,斑駁的紅銅色鏽蝕縈繞著濃郁金屬臭味,應該莊嚴肅穆的場所,在古蹟
常有的霉味空氣中,可以嗅到夾雜在其中的些微鐵腐味。

『諸位,這是今天最後一個參觀景點。』
柯普雷習慣性地用食指與中指推了推自己的金邊眼鏡。
『這是一面高達二十四英尺七英吋,寬約十九英呎四英吋的大鏡子,鏡子在
包圍著黑塔的空心圓環柱狀底端前方,左右兩側的牆上有天國與地獄的浮雕
,圓環的左右深處有通往校務大樓兩條舊走廊,走廊分別被命名為,“憂鬱
文學的死亡聲響”與“殘虐無慈的血腥思維”;不過,這裡的雕像大家可以
清楚看到,都是些叉子、刀、劍之類有尖角的東西,為了安全,學校掛上了
鐵鍊,禁止學生與人員從這裡進出;諸位,以後也要記得別在這裡出入。』
他領著其他人開始繞著空心圓環四處參觀。

只是,些微鐵腐味,卻隨著接近圓環深處,漸次濃郁。

鐵腐味從“殘虐無慈的血腥思維”深處傳來,九個人站在走廊前,彼此偷看
著,柯普雷似乎並不打算解釋鐵腐味從何而來,他正在努力地解說著這兩面
牆壁的藝術之美;伊麗莎白與戴安娜只得無奈地裝著笑容,默默接受這股酸
腐的味道。

“啪噠”

一些東西從走廊裡,緩慢而黏稠地,滑到了站在角落邊緣的凱莉腳旁;天色
昏暗,圓環裡僅掛著些黃澄澄的低瓦燈泡,帶著眼鏡的凱莉,低頭看著腳側
邊那團東西,她只看到一團泥狀般的東西靠在她的皮鞋邊上,她有點不解,
凱莉再拉遠了些視線往著走廊看去,那團東西滑過的地區有著明顯的黑褐色
軌跡,而且,似乎還有東西,緩慢而黏稠地,漸漸滑了出來,凱莉摘下眼鏡
,拿著試鏡布擦拭著,然後再戴上,仔細看了看那團東西。

主要是深紅汎黑的泥狀物,有些白色的碎塊,有些蒼蠅嗡嗡飛著,有些冷調
的膚色碎塊,夾雜著些布料,然後,另外一團東西裡面,碎塊裡有些完整的
膚色條狀物,戴上些閃亮東西的膚色條狀物,條狀物尖端,有個小小的圓形
反光物,然後,又一團膚色東西滑下,有個白色的球附在膚色東西上,白色
的球上有個褐色的小圓,這團東西裡混著些白色、銀色與金色的小錐形物。

“啪喀”

凱莉伸手拿起膚色條狀物,然後,猛然往後坐下,坐下的聲響迴盪在所有人
身邊,她的手腳直發抖。

柯普雷與安東尼、五月看向凱莉,臉色瞬間變得相當難看。

伊麗莎白毫不猶豫地,拿起喬伊背包上插著的手電筒,打開燈光循著凱莉腳
旁照向那團東西。

那是,一張有著部份眉毛與臉頰、眼皮的碎肉塊,肉塊裡還夾帶著一顆滿佈
血絲的軟爛眼球、一些臉部纓紅的碎肉屑與粉紅帶黑的牙齦肉片,應該屬於
上顎的幾顆牙齒還綴在其上;凱莉剛剛所拿起的膚色條狀物,是帶著戒指的
一小截無名指,末端斷掉的地方還可以看見白色的骨骼;伊麗莎白把燈光照
向走廊深處,許多冷色調的膚色碎塊與鮮紅的肉團,正緩緩地拖著無數血跡
,從稍微傾斜的走廊,緩緩地,黏稠地,滑了下來;一張貼著照片的識別證
混雜在肉泥堆塊裡,在手電筒的橘黃燈光照耀下,微微地反射著亮點。

『你們,你們,你們兩個,延著剛剛的路直走,隨,隨,隨便叫些警衛過來
!快!快點!快點去!』
從錯愕中醒覺的柯普雷,吩咐著卡洛琳與喬伊去通知警衛;安東尼扶著凱莉
,凱莉發瘋似地拿手帕擦著手;五月緊摀著口鼻,連連發出嘔吐前的咳嗽聲
;而伊麗莎白,只是,面無表情地、冷冷地照著恍如血
水小河的走廊深處。


戴安娜深深呼吸,這天國與地獄的景色讓她腦海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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