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

『喂,這裡是夏為光,我已經到九十樓了。』
對講機裡傳出夏的聲音。

岳納珊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鈕。
『這裡是岳納珊,收到,你找到通道入口之後再通知我們。』

巴福爾德拿著警衛用的黑色手電筒,照著在緊急照明下不甚明亮的紅色樓梯間
,岳納珊緊握著槍跟隨在後;鮮紅深遂的樓梯間深處,不時傳來門的碰撞聲,
傳來腳步的回響,傳來風的穿梭聲,偶爾,傳來人的悽厲哀號聲。

『說真的,我還是無法信任你。』
岳納珊槍口朝上。
『所以,我寧可讓夏一個人上樓,也要跟著你。』

『沒辦法,我早就預料會有這樣的結果。』
巴福爾德用手電筒照了照幾處陰影。
『即使我已經把防彈背心跟槍都交給他,還是無法取得你的信任。』

『不談我們對你的信任問題,』
岳納珊吐去嘴旁的煙蒂。
『基本上,有沒有這個方法以外的逃生方法?』

巴福爾德停下腳步,想了一會兒。
『應該還有兩個方法。』

岳納珊摸摸自己的鬍渣。
『何妨說來聽聽,說不定比現在這個方法輕鬆或有效。』

『其中一個方法,』
巴福爾德伸出空著的右手食指。
『你的改造槍火力應該不小,用我們的兩把槍,跟奈梅爾拼看看。』

岳納珊看了看自己的槍,眉頭糾結。
『另外一個方法呢?』

『另一個方法,』
巴福爾德再伸出空著的右手中指。
『在三十一樓樓梯間有工具儲藏室,裡面有千斤頂跟大鐵鎚,我們一扇一扇把
隔間鐵門打開,然後從一樓光明正大的走出去;這個方法,只要奈梅爾沒有來
打擾我們,天亮之前應該可以逃得出去。』

岳納珊搖搖頭,兩人繼續往下面的階段走去,他們經過七十樓的安全逃生門,
巴福爾德關起手電筒,岳納珊槍口朝下,兩個人放輕腳步,一步一步的小心通
過。

『越來越接近了,』
通過安全逃生門階段的巴福爾德表情嚴肅。
『從六十七樓開始,逃生梯的位置會變成在樓層的對面,因為這幾樓主要是公
司高層主管的辦公室,一般除了電梯之外,逃生梯只有往上及往下各一條,因
為平常就沒有什麼需要設置。』

岳納珊吞了吞喉間的口水。

『所以,』
巴福爾德握緊黑色的警衛用手電筒。
『最好的狀況是,奈梅爾上樓,然後在別的樓層與我們錯過,在她到達夏所在
九十樓之前,我們打開通道,坐電梯趕到九十樓;相反的狀況是,奈梅爾依舊
在六十七到六十四的樓層間•••』

六十七的羅馬數字,緩緩地緩緩地從鮮紅燈光陰影裡浮現,沉重的安全門半開
,門旁的隙縫裡幽深闇黑。

『這層是員工辦公室,就是剛剛有個血濺出來的男人所在的地方。』
巴福爾德輕輕的拉開了門。

『天•••』
岳納珊張大了眼睛。

門裡,是個紙張四處散佈的辦公室,紅色的鮮血遍灑及天花板,玻璃隔間染得
一片紅,通風口下幾張紙還帶著幾滴紅色的血漬飛舞著,正中央的通道躺著幾
具肢離破碎的身體,手腳頭身四散,地毯上濕黏的血緩緩透滲出來,日光燈管
剩下沒有幾具在正常運作,忽明忽暗的燈光,交錯的亮暗空間,紅色的鮮血,
黑色的碎肉,白色的牆壁,透明的玻璃。

然而,岳納珊與巴福爾德還是得硬著頭皮通過夾在這四色中間漫長的中央通道
,觸目所及的是在玻璃隔間裡,幾具還在抽動著的屍體,模糊不清的工作識別
證。

巴福爾德拿著手帕摀住自己的口鼻,岳納珊則不可置信的看著屍體上的傷口。

『天,那傷口不是用工具切割的痕跡,那很顯然是硬被撕扯下來的•••』
岳納珊停下了腳步喃喃自語。

『嗯,我也看到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們最好趕一下時間。』
巴福爾德摀著自己的口鼻,聲音低沉而有點不耐,他推開安全門,在岳納珊通
過後輕輕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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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十六樓的史坦利辦公室裡看到,珊曼莎坐在椅子上,她的嘴被整個撕裂開
來,白色的牙齒與粉紅色的牙齦混雜在口中,面容爛糊分不清眼鼻的位置,但
是眼鏡卻依舊好端端的掛在臉上,桌上滿是掙扎時留下的指甲油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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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六十五樓的會議室裡看到,斷頭與苦痛表情的屍體圍著桌上肥胖的黑人呈祈
禱狀,黑暗會議室裡的深處,寫著零數字的椅子依然在黑暗中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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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間,兩人拖著疲憊的精神,六十四的數字,橫陳在眼前。

『這裡是夏為光,我已經在通道前準備很久了。』
對講機裡再次傳出夏的聲音。

岳納珊拿起對講機。
『這裡是岳納珊,收到,你那邊有異狀嗎?』

『這裡一切正常。』
夏的聲音微微顫動。

『那麼靜候我們通知吧,就這樣。』
岳納珊對講機說道,他轉身面對著巴福爾德。
『走吧,就差一點點了。』

巴福爾德雖然臉色泛白,但是仍舊勉力的點點頭;他輕輕的拉開安全門,房間
裡黑暗,青而深藍的天空,白而淡紅的月亮,月光從大片落地窗裡照了進來。

最深處的地方是一排監視器與儀器,應該有人坐著監視的椅子空蕩,一旁的電
梯半開,向上的按鈕亮著,很顯然是瞬間停止在巴福爾德鎖上的時刻。

兩人走到儀器前,巴福爾德接過岳納珊遞上的對講機。
『這裡是巴福爾德,我現在要打開通道,你準備好了嗎?』

『我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們。』
夏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回答。

『現在。』
巴福爾德神情嚴肅的按下按鈕。


過了一會兒,對講機響起聲音。
『我已經把門打開了,就等你們上來囉。』


岳納珊喘了一口氣。
『好像,也沒有想像中的困難重重嘛。』
他笑了笑,轉開左輪的彈夾檢視著槍裡的子彈。


『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


岳納珊瞪大眼睛,看了看在儀器前的巴福爾德,巴福爾德猛力搖搖頭;岳納珊
轉身,巴福爾德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一團不規則的影子被月光映照、拉長。

『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喀嗤』
那是牙齒咬合的聲音,聲音從深處天花板的方向傳來。

白而淡紅的月光漸亮,女人的身影從黑暗中逐漸浮現,一個無法相信的畫面,
出現在現實的眼前。

奈梅爾用雙手扣著輕鋼架,她的雙腳赤裸同樣也扣著輕鋼架,衣服塗抹著剛剛
染上的斑駁玫瑰紅血漬;金色的頭髮由上而下披垂著,給人一種彷若重力錯置
的感覺;奈梅爾掛在天花板上看著在地上的巴福爾德與岳納珊,她的臉色青白
青筋爬滿額頭,她的嘴角沾滿黏稠的鮮血,牙齒深白,口裡還有顆眼球含著;
瞬息,眼球被奈梅爾咬破,眼白的汁液濺出,巴福爾德的心跳亦加劇,岳納珊
正在檢視子彈的手抖得厲害。

奈梅爾的瞳孔收縮然後放大,綠色的眼珠像夜晚叢林裡的大貓。

她開始從天花板上的那端奔跑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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