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綠色瞳孔睜開時(下) 夏將書的內容告訴了岳納珊,岳納珊只是一直弄著自己的鬍渣,不斷的不斷的 思考中。 『如果我們可以這麼輕易的取得這些資料,那麼一開始就應該給我們了,不是 嗎?』 岳納珊打開銀色的煙盒子說著。 『很顯然,我們的動作,是在某人監視下的劇本,甚至,是誘餌也不一定。』 他拿起一根煙放在唇邊。 『這是為了什麼,只是為了幾個殘酷的殺人案件嗎?』 夏提出他的質疑。 『再者誘餌是為了釣什麼東西?』 這句話剛說完,夏立刻想到了一樣東西,一樣確實值得用誘餌騙取的東西。 『抱歉,讓各位遠道而來的貴客久候了。』 就在夏與岳納珊的討論尚未有結果前,巴福爾德的聲音從監視器的電視裡傳來 。 『今天續約會議的主角已經到了。』 夏與岳納珊靠在小小的監視器前,注意著這會議的發展。 ------------------------------------------------------------------------- 會議室裡擺著一張圓形的長桌,唯一的一盞燈就在長桌上亮著,四周像是被黑 暗吞噬而下,什麼東西都看不見。 長桌四周擺著三十一張椅子,椅子高而長,椅背的頂端都刻著一個羅馬數字, 從一到三十一,以逆時針遞增的方式圍繞著長桌,三到三十一的位置上都已經 坐著人;有的是年齡頗大的老頭子;有的則是正在青壯的中年人;有的像是過 了更年期的婦女;有的拿著手機講話;有的戴著老花眼鏡看著手邊的資料;有 的正在用粉撲補妝。 在所有位置的前面都擺著一個透明的玻璃高腳杯,裡面都斟滿了纓紅如血的紅 葡萄酒。 『抱歉,讓遠道而來的各位久候了。』 巴福爾德出現在會議桌號碼寫著“二”的椅子前說道: 『今天續約會議的主角已經到了。』 他按了一下桌上的燈光鈕,會議室黑暗的一角被聚光燈照耀,一張椅背上寫著 “零”的椅子,一個金髮女子低著頭垂披著頭髮,穿著薄得不能再薄的白色連 身洋裝,衣服上還有著些許淡褐色的污漬,攤在座椅上一動也不動。 『就是這個女人嗎?』三號的年輕人靠近四號的老頭子問道。 『好像不是耶。』四號的老頭子瞇了瞇眼。 『個頭有這麼嬌小嗎?』十一號的鬍子老頭說著。 『神吶,希望今天不會再發生那些事,平安的續約就好!』二十五號的老婆婆 不停的劃著十字。 『整個企業就是她在掌權?』二十九號的年輕男子露出狐疑的表情。 四周交頭接耳的聲音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沒錯,她就是妳們所想的人;我們佈了點線索,刻意讓她自由行動,像釣魚 一樣,慢慢的,把她帶來了各位面前,噢,請放心,鎮定劑的藥效大約十二小 時,。』 一個表情嚴肅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他帶著一根黑色的拐杖,雙手套著白色的手 套,身上穿著連身大衣,巴福爾德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史坦利,目前實質掌握維 爾格實權的男人。 在史坦利的後面跟著一個帶著細框眼鏡拿皮箱的男人。 還有一個高約一百九十公分幾乎快把西裝撐破帶墨鏡的黑人。 『根據契約規定,應該不能帶外人進來吧?』五號的中年人開口說道。 『我可以原諒你的莽撞,剛剛說的話我就當做沒聽見。』 史坦利狠狠的瞪了五號的中年人,他摘下手套放在桌上很自在的坐了下來,帶 進來的兩個男人就站在他座位兩旁。 史坦利把手擺向帶著細框眼鏡拿皮箱的男人。 『這位是瑞士蘇黎世銀行,負責管理深夜契約與維爾格資產的負責人,赫可葉 •提爾斯。』 他接著把手朝向一百九十公分幾乎快把西裝撐破帶墨鏡的黑人。 『這位則是我的私人保鑣。』 黑人展露了個硬梆梆的笑容。 『今天,嚴格來說,不是續約會議。』 史坦利雙手手指在腰際交握翹著二郎腿。 『是解約會議,深夜契約的解約會議。』 他露出一個狡獪的笑容。 漆黑的會議室一陣騷動。 『各位投資人無須過於擔心,這並不是說,從此維爾格就不提供資金與合約給 各位,相反的,我們要把契約的自主權還有人性的尊嚴還給各位。』 史坦利抬高下巴說道。 『什麼意思?』三號的年輕人問道。 史坦利彈響了一下手指,巴福爾德按了一下桌上的按鈕,會議桌上方的燈光熄 滅,在史坦利的身後降下一堵寬大的投影布幕;映照在布幕上的,是個金髮碧 眼眉心深鎖的女人,下面用英文拼著“1956 蒂雅•M•維格”。 『各位都知道深夜契約是什麼吧?那是個血腥,而且不顧人性尊嚴的殘酷契約 。』 史坦利站了起來舉起手中的紅葡萄酒。 『接受了契約之後,還必須要為維爾格效力、工作,即使身負數億資產,但終 究只是被金錢奴役的富翁而已;尤其甚者,還必須為了這些錢做些黑暗而見不 得人的勾當。』 他向著九號的老人舉杯致意,九號的老人只是惡狠狠的瞪了一眼。 『我死也不要再喝一次加了眼球的葡萄酒。』八號的中年人搖搖頭。 『這一切,都是我們偉大的奈梅爾小姐所訂定的規矩。』 史坦利轉身向黑暗深處的奈梅爾舉杯。 『在座應該有一部份的人看過這位小姐。』 史坦利坐了下來。 『蒂雅小姐在妮可小姐消失三十七年之後出現,她並沒交代清楚這中間事情的 緣由,在我們企業裡,由我的父親所帶領的血統擁護者那一派,簇擁而成了維 爾格的領導者,當然在血腥的儀式之後,她處理得亦相當不錯,只是,讓來路 不明的人擔任公司的領袖,實在難以服眾;只因為她手上有著戒印,只因為她 可以簽名簽得一模一樣。』 史坦利彈響了手指,布幕上的照片變成另一個金髮碧眼眉心深鎖的女人,下面 用英文拼著“1977 莎夏•M•維格”。 『蒂雅小姐在這之後又再度消失無蹤,二十幾年後再度出現一個來路不明的女 人,莎夏;只因為她手上有著戒印,只因為她可以簽名簽得一模一樣,再度又 接管了維爾格;只是在這之後,公司發生了財務危機,當公司因為需要而前去 請莎夏回來接管公司時,我們見到的是個正要臨盆的孕婦,她拒絕了我們的要 求。』 史坦利攤了攤手。 『囂張的女人,即使懷孕依舊是如此。』 『所以我說:何不給她點教訓?』十三號的白鬍子老頭佇著拐杖說著。 『沒錯,塔洛維齊先生,當時你這句話,讓全體會議的參與者精神振奮,』 史坦利將手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 『我們先偷走了她其中一個小孩,接著,在她過了十幾年心情平靜之後,在她 面前把她老公做成標本,把她的連體嬰小孩做成標本,然後把懷了第三胎的她 跟她肚子裡的小孩,活生生地做成標本。』 『然後問題來了•••』二十一號的胖老頭按著頭說道。 『我們殺死她之後,才知道整個契約的全貌,』 史坦利再次彈響了手指,布幕上出現了一些規定的條文。 『深夜契約的解約與維爾格資金的自由運用,除了兩個戒印之外,尚需下一個 契約繼承者二十歲以後的簽名,再不然,就是過了百年以後自動解約;所幸, 在各位契約者的大力幫助之下,我們渡過了這個難關,同時,我們也到處尋找 被血統擁護者那派送出國養大的小孩,為得不是契約那微薄的金錢,而是永遠 的擁有維爾格的立業資金。』 史坦利輕拍了兩下手,布幕上出現了夏綠蒂的照片。 『我們在三年前,在澳洲收購學校的同時,發現了這個嬌生慣養的女孩,經過 幾次的接觸之後,我們可以確定,這個女孩就是莎夏所遺留下來的唯一一個女 兒;過往,據看過蒂雅小姐與莎夏小姐的幾個人說明,這兩個人在當時,說話 的樣貌,表現與神情,幾乎是一模一樣;但是,之後的表現卻判若兩人,夏綠 蒂也是這樣。她的簽名卻完全不符合契約上需要的簽名方式,她對維爾格完全 不了解,她的身邊也沒有那兩個戒印,為什麼要指定這樣的人主持契約著實讓 我們思索了許久•••』 『直到,我們從她的家庭醫師身上知道她為惡夢所苦,直到,我們看到她的家 庭醫師告訴我們,關於她體內一顆良性腫瘤的事。』 史坦利彈響了手指,布幕上出現了一張下腹部的正面側面的X光片,一團黑色 的不透明物在子宮的深處附著在子宮壁上,它的形狀就像一個無蒂的蘋果上下 顛倒著,如果仔細看的話,還可以發現許多細絲從不透明物連接到脊髓。 『這是什麼?』二十七號的中年婦人問道。 『這是一個難以置信的秘密。』 史坦利攤了攤手。 『但是,如果與血統擁護者那派所相信的一個迷信,還有每次續約會議上看到 的那個“女人”,可以試著做些機率不高的假設性質思考•••』 他伸出食指與姆指靠著自己的眉心。 『血統擁護者那派相信,每隔二十到三十年,傳說中的魔女,奈梅爾會降靈到 有純種維格血統的人身上;在我看來,只是很單純的迷信。不過,還記得被拆 解得支離破碎的莎夏小姐嗎?我們在她的靠近子宮處的腰際脊椎骨上發現了兩 個不明作用的小孔;她的兩個小孩也有相同的現象,至於實質用途則就不太容 易了解;不過,在一次與她的心理醫師訪談之後,我們在莎夏過去的醫療記錄 裡也發現有相同的夢魘與心理問題存在,於是,我們試著做了幾個推斷。』 史坦利稍微皺著眉頭。 『第一個思考,奈梅爾這個亡魂,不斷的附身在小女孩身上;很顯然,這是個 笑話。第二個思考,奈梅爾是一種遺傳上的記憶錯誤因子;但是這一點,由於 無法解釋週期性復甦的理由,因此被否決。第三個思考,奈梅爾是確實存在, 但是不是以我們所知道的型式。』 『可以說更清楚一點?』三十號的老人靠著椅子說道。 『可以假設說,奈梅爾是確實存在的,但是,可能只有部份器官;比方說,只 有腦存在,而且採取一種類似寄生的方式存在於宿主身上;然後在人的成長週 期趨於緩和時,出現,或者說取代原本在運作的大腦,有點像是,喧賓奪主的 客人?』 史坦利看了看站在二號位置的巴福爾德。 『你的意思是說:那個像蘋果的腫瘤就是奈梅爾?』十一號的鬍子老頭說道。 『礙於血統擁護者那派積極的保護,我們無法更進一步確定那是什麼;但是我 們用了些關係與夏綠蒂的醫師合作,一方面試著以抗排斥的藥物壓抑週期性的 復甦,另一方面透過她每週與心理醫師的見面,想透過潛意識催眠了解些什麼 ,可惜的是這三年來一無所獲;只知道那些抗排斥的藥物確定起了點作用,我 們親愛的奈梅爾小姐直到最近中斷藥物的使用才出現;如果勉強猜測,那個像 蘋果的腫瘤應該就是奈梅爾,雖然我們不知道她如何從蒂雅移轉到莎夏,然後 從莎夏再移轉到夏綠蒂身上,也許是手術或是某種技術吧?』 他搖搖頭。 『不過,這幾年的追查與追蹤帶來了另外一個機會。』 史坦利身旁那個帶著細框眼鏡的男人走向前,從皮箱裡拿出厚厚的文件,看著 文件推了推眼鏡。 『假設我們的契約當事人是個沒有行為能力的人•••』 『簡單的說,如果奈梅爾只是個有思考能力的腫瘤,那麼契約基本上是無效的 。』 史坦利打斷了那個帶著細框眼鏡男人的說明,他抬高了頭表情非常的得意,坐 在會議桌下的人們,有的露出得意的表情,有的與身邊的人交頭接耳,巴福爾 德則半張著眼睛思索著什麼。 『你們,要拿什麼跟我交換?』 尖而細的女人聲音迴響在偌大的會議室,會議室被聚光燈照耀黑暗的一角,椅 背上寫著“零”的椅子。 一個金髮女子垂披著頭髮,薄得不能再薄的白色連身洋裝,衣服上還有著些許 淡褐色的污漬,金髮女子非常、非常緩而慢的抬起頭來,金髮蓋著她的雙眼, 聚光燈讓她的面容有著明顯的反差,黑與白交錯,偌大的會議室寂靜,一顆青 碧的眼珠,緩緩的、緩緩的,從黑暗裡浮現,眼白的部份纓紅,紅綠交錯的眼 神充滿著恨意。 『就用你們一人一條命吧?』 PRVIEW/HOME/N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