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惡魔一紙契約

『我家住在波爾多,所擁有的不過是釀酒用的葡萄園,久了也累積一些可觀的
財富;我的生活從莊園裡的一杯紅茶開始,雖然稱不上悠閒,但是倒也落得輕
鬆自在。』

夏推了推眼鏡。

『一天,我拿著書在莊園裡讀著,一邊喝著紅茶,涼涼的微風吹過著我的頭髮
,夾雜著一絲淡薄的藥水味,我轉頭朝味道飄來的方向看去,一絲金色的髮絲
掠過我的眼前,在風沙與塵埃的來處,是莊園邊的樹林,那裡佇足著一位黑衣
女人,一旁還跟著一個大約五、六歲的白人小女孩。』

夏抬起頭看了看直盯著電視的岳納珊,岳納珊斜眼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看著
電視。

夏開始有著不好的預感。

『黑衣女人說她是來找我的父親,她的雙眼碧綠,金色的頭髮隨著薄薄的風飄
搖,那是一種我不曾看過的美感,不屬於人世間的美感,我的身上汗毛直豎。
』

夏嚥下了口水,同樣的形容字詞他已經看過了無數次,雙眼碧綠、金色頭髮已
經與他所知的某個人畫上等號。

『我請傭人帶著她進了房屋去找父親,而小女孩則獨自坐在我面前的凳子上,
一語不發,我沒理會她,我只是靜靜的讀著我的書,一邊享用著我的紅茶。』

夏翻開了下一頁。

『睜開眼,我見到夕日黃昏,我看著書睡著了,小女孩已經不見了,我回頭看
看自己的家,漆黑,原本應該忙碌著準備晚餐的曼菲士家,這會兒好像沒有人
住的空屋,寂靜,聽不到任何聲響,我抬頭,位在二樓的餐廳閃著微乎其微的
燭光,我起身走進家中,從陽光還照得到的地方拿了盞油燈,一步一步走上二
樓。我聽見開朗的說話聲,父親嚴厲的談吐聲,許許多多不同口音的人在二樓
深處的餐廳悉悉數數的談論著些什麼。

走到了餐廳門前,我的腳步卻微乎其微的抖動了起來,面對這些嬉鬧的聲音,
我卻彷彿遇見不可測的恐懼般害怕。

“你在等什麼?”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我猛然回頭,一隻白而纖細的手擦過我的鼻稍
,她打開了我眼前的門,嬉鬧交談的聲音嘎然靜止,我看見一群穿著黑色披風
的男人,他們的胸口或衣襟都別著一個鮮艷的紅色徽章,小女孩就坐在最深處
的椅子上。

“自己找個地方坐吧”

女人如是說,我仔細的端詳了一下,她正是來拜訪我父親的那位黑衣女人,冷
徹的表情,嚴肅的面容,我顛簸著腳步在牆角的地方拉了張椅子,攤倒在椅子
上。

“諸位契約者,在經過討論後,願意與敝人續約嗎?”女人繞過男人們的身後
,走向小女孩所坐的椅子後方。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維爾格的這筆財產,是各位的祖先與諸位所努力掙得的
,只是,為了公平起見,我必須用一個方式來均分這筆財富。”

“每二十到三十年由我提出換約的動作,諸位契約者則可以自由的向銀行提領
自己分配到的金錢,只是各位必須為維爾格效力十年,絕對,絕對的服從我所
指示的命令,不論是怎麼樣的工作。”黑衣女人側著頭看了看男人們。

“這次有許多生面孔,諸位的父親或爺爺是被嚇到了嗎?”黑衣女人走到其中
一位男人身後,手指在他的頸脖間游走,像似螞蝗般蠕動著。

“別擔心,所謂的契約只是蓋蓋章而已。”黑衣女人露著一個輕鬆的微笑,

“但是如何證明各位有與我契約的決心,可能會需要一點手段,畢竟也有不少
人拿到了錢就不見了。”黑衣女人拉了張椅子坐了下來,甩了甩金色的頭髮,
幾個男人微微的抖動著,椅子嘎啦作響。

“如果以為吃吃腦子就是嚴苛的考驗,那麼各位未免太小看這份契約,這份契
約所可以為各位帶來的是一筆無法以筆計算的財富,相對的,我需要看到各位
能為它犧牲表現的絕對忠誠。”黑衣女人彈響了手指,小女孩從椅子上站了起
來,站到桌面上,走到桌子中間。


“我要你們,吃了她。”


黑衣女人抬高鼻子看著眼前的男人們。

周遭寂靜,黑衣女人的要求,太令人無法接受,小女孩則一臉呆滯,面無表情
。

黑衣女人等了一倘,她起身將披風拿在手上,朝著門口走去。

“真的吃了她,我們就可以拿到那筆錢嗎?”我朝著聲音的彼方看去,那是我
那被人稱為仁慈莊園的主人,那是我的父親,他正在發抖。

“絕無戲言,”黑衣女人露著潔白無瑕的牙齒說道。

話還沒說完,父親已經咬住了小女孩的肩膀用力撕咬下一塊肉,劇痛讓小女孩
尖聲吶喊、哭叫,隨著這淒厲的叫聲響起,男人們彷彿失去理智般,紛紛撲向
桌子上小女孩,用著牙齒一口一口撕咬著無助的小女孩,手臂被一個中年男人
連肩牓扯下,大腿咬得稀爛,腸胃拖扯了整桌,還溫熱的血液遍灑整個餐廳裡
,男人們面目猙獰的啃咬著小女孩身上的每一處,她的五官破碎,臟腑殘破,
甚至連骨骼都被咬斷,乳白的骨髓混著鮮紅的血濺到我的臉頰。

我只是緊摀著口鼻,雙腳放在椅子上,深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響被注意到。

不知過了多久,小女孩的屍體被二十幾個人吃得殘破不全,黑衣女人拍了兩下
手,一個面貌清秀的小男孩拿了一疊文件進來,放在滿是血跡的桌上,每個男
人面前都分到了一張,黑衣女人取下了左右手上的戒指,接合成一枚戒印,用
小女孩的血跡在每個人面前的文件上蓋了個印,每個蓋完章的男人歡天喜地,
小心翼翼的捲起文件,向女人行禮後紛紛離去。

父親起身整了整衣衫,離開了餐廳,留下我跟黑衣女人,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
般的正常。

“妳是誰?”我的聲音顫抖著問道。

我的眼神看向著破碎的屍塊與鮮血,不可置信的轉向眼前的黑衣女人。

“我是誰?我只是一個坐在維爾格頂端的雕像。”

“我工作是為維格賺進更多更多的金錢,為維格尋找有用的人才,用金錢與恐
懼做契約,這不只是為了我自己,更是為了我允諾維格的願望。“

“我的名字叫奈梅爾,“

黑衣女人轉過身來。

“是個帶著金錢與人作交易的惡魔。”』

夏闔上書,他感受到腹中激烈的反胃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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