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

『盤子?』
賣飲料的老闆用左手搔了搔頭。
『這種老藝品我不太懂,你要不要到前面靠森林的燒窯問問看?』
老闆舉起他的右手指著,在他的右手肘接近關節的地方還附著一隻小小的右手
。

就在老闆放下的時候,他們身旁走過一對金髮的姊妹,相似得難以分辨。

夏買了杯柳橙汁,岳納珊向老闆道謝後,兩人繼續往前走去。

『你相信嗎?』
岳納珊拿出煙盒,拿起一根煙細細的拉直。

『相信什麼?』
夏咽下一口果汁。

岳納珊點燃香煙。
『就是剛剛那個小鬼說的東西,什麼•••整個村子的。』

『整個村子都是雙胞胎?』
夏轉過頭對著岳納珊。

岳納珊吸了口煙。
『這太扯了吧?怎麼可能有這麼高的機率,都出現在同一個村子裡?』

夏再吸了口果汁。
『長期封閉的古老型社會結構,常常有近親通婚的習慣,而近親通婚的缺點就
是讓基因性疾病提高發作的機率;從這個角度來說,如果把胚胎細胞的分裂機
率高低當成是一種細胞疾病,那麼就可以說得過去囉?』
夏想起瑪莉的那串基因。

『我無法認同,』
岳納珊搖搖頭。
『也許這是心理上的錯覺,說不定這只是鄉村的傳說;更重要的,這件事與瑪
莉無關。』

『如果瑪莉出生在這個村子裡呢?目前我們手上許多的資料指向都是朝著這個
村子。』
夏深深的吸了口果汁,提出一個他自己也不太敢確定的假設。
『雖然可能是路過,或是住個幾年之類的•••』

『那麼,至少可以確定她“可能”是個雙胞胎,』
岳納珊臉色一沉,似乎為了夏的強辯感到些許的不悅。
『恭喜你,瑪莉可能是有共犯的,而那共犯就是她的雙胞胎姐妹?別鬧了。』
他把煙頭朝著路旁扔去,從口袋裡拿出一根煙叼著。


夏也不答腔,只是靜靜的喝著果汁,他一向不喜歡作無謂的辯解。


燒窯出現在不遠的前方,一個大約四十幾歲的中年人在燒窯外忙進忙出,身上
還穿著破破爛爛的皮革工作圍裙,眼神非常地專注在眼前窯裡的火光。

夏拿出了盤子走上前去,中年人專注著火光,頭連偏一下也都沒有。

『確定是這裡嗎?這個人好像很忙。』
夏看了看岳納珊。

岳納珊清了清喉嚨,接過夏手上的盤子,走向前去。
『先生,可以打擾你幾分鐘嗎?』
岳納珊喊著,中年人依舊頭也不回的看著窯火。

岳納珊叉著手,想了一會兒,回頭看看夏,夏擺擺手表示自己無能為力。

岳納珊又想了想,動手拆去盤子上的瓦楞紙與報紙,他想也不想的,就直接把
盤子擋在中年人的眼前。
『先生,你認識這個盤子嗎?』

中年人沉默了一會兒,緩慢的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是一種靜默的不悅。
『這盤子是我作的,有什麼問題嗎?』

『可以請教你,這圖案是根據什麼故事畫上去的嗎?』
岳納珊把盤子拿回身後。

中年人再度沉默,他似乎掛心著身後的窯火。
『紅衣瑪莉,那是發生在這村子裡的故事。』

岳納珊差點失手弄破盤子,他吐去口中的煙頭。

『那曾經是我們村子的夢魘,也是一個不願回想的指標。』
中年人轉過身去放了些木材到身後的窯火裡。
『諷刺的是,在商業目標掛帥的今天,村子裡的那些人還幫她蓋了一座紀念館
。』

『紀念館?』
岳納珊拿好手中的盤子。

『沿著石頭路穿過那片森林,可以看到一座湖。』
中年人背對著岳納珊與夏說著。
『看到湖之後,會看到黑色的房子,朝著你認為是的那一棟走去。』
他關上窯洞的鐵蓋。

『你認為是的那一棟?』
岳納珊握著手中的盤子,臉上露著疑惑的表情。

『對,你認為“是”的那一棟。』
中年人複頌了一次,隨即轉身再度面對著燒窯,久久不發一語,只是對著燒窯
發呆。


岳納珊無可奈何,看中年人毫不理會他們,只好拿著盤子走向夏,岳納珊一邊
告訴夏剛剛中年人說的話一邊走向森林,地上的石頭喀拉喀拉的響著,夏的腳
步拖著拖著,岳納珊則穩穩的一步步踩著,他交叉在胸口上衣的右手緊握著槍
柄。

日光從樹蔭間穿透而下,森林的盡頭透著白茫茫的光影,除了夏與岳納珊,森
林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更沒有任何一個人從對面走來,薄薄的涼意,順著風從
正面傳來;不久已經可以聽到湖畔的水聲。

夏看了看手錶問道。
『那個中年人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

岳納珊放開胸襟的雙手,拿出一根煙,此刻他們走出森林,偌大的湖泊如同鏡
子一般倒映著四周的山影。

『那是一個聲音,她沒有居住的軀殼。
她在村落與城鎮中漂蕩著,聲音來到一座深山的湖泊•••』
岳納珊走到湖畔喃喃自語,湖裡的岳納珊清晰得嚇人,波動的水面像被風微微
吹動頭髮,夏走到岳納珊的身後。

岳納珊舉起雙手食指,兩手腕交叉指著湖畔的兩端。
『是這個意思。』

夏朝著岳納珊所指的兩個方向看去,湖的兩側,有著兩棟黑色的洋房,外觀格
局相同,漆黑的外表壅塞著滿滿的嚴肅氣息,與美麗的湖泊格格不入。

『你覺得那一棟是對的?』
岳納珊深吸了口煙。

夏看了看右邊那棟,又再看了看左邊那棟,他的腳步慌亂不知道該往左還是往
右移。
『為什麼會有兩棟?』

『誰知道?』
岳納珊攤攤手。
『先從其中任何一棟看看不就知道了?』

夏看了看手錶,指針指著下午三點五十,頂上的太陽還刺眼著。
『還是我們分頭?反正我們剛好有兩個人。』

岳納珊把右手食指靠在上唇邊,想了一會兒,拿出一枚硬幣
『是人頭的話我去左邊。』

硬幣隨著一聲清響彈上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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