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對基因

岳納珊搖下車窗,拿起一根煙開始抽著。

在駕駛座上的遮陽板還夾著湖緣村的簡介,夏則翻著厚厚的檢驗報告,不可思
議的表情滿佈在他的臉上,隨之而來的是凝重而深沉的表情。

從上次夜訪奇德納後,已經過了兩天。

夏接到了化驗結果的通知,用了一個小時把資料下載了下來,然後列印成厚厚
的檢驗報告;岳納珊說,他找到了些關於湯匙與叉子消息,提議前往“湖緣村
”去看看,於是兩人搭上車向著這個邊陲的小村莊前去。

『第一根頭髮,』
夏一邊讀一邊念著報告上的內容。
『依據本所從歐洲遺傳因子研究所的資料比對後確認以下陳述的事實,編號:
c55286-a,為成年的捷克女性所有,根據氧化與細胞壞死的程度判斷,該名女
性約為一百多年前的成年人,髮根的地方含有少許的腎上腺激素與恩多芬,餘
肉體資訊已經不可考。』

夏翻開下一頁。
『第二根頭髮,編號:c55286-b為英捷混血的成年女性,由於該根頭髮經過防
腐處理,基因資訊不甚完整,僅只由在髮根殘留的部份細胞作化驗,』
夏拿起筆在“英捷混血”的地方劃了條橫線。
『該名女性約為八十三至八十五年前的成年人,取b基因樣本與a基因樣本相比
較,扣除英國血統與部份破損的細胞基因,可以發現明顯的相同之處有三處至
四處,依照常理判斷,b基因樣本與a基因樣本應為親屬關係,a基因樣本應為b
基因樣本的祖先或血緣關係的上層,』

夏在親屬關係上畫了個星星,岳納珊則深深的吸了一口煙。

『除此之外,兩份樣本均有一條作用不明的基因,資料庫內的資料並無相關類
別與樣本,現行資料內並無可供比較的對照訊息,』
夏推了推眼鏡,
『按照醫學上的認定,這幾乎可以算是構成癌細胞的基本要素,是一種突變;
該基因的擁有者a是否得享天年,已不可知,但是可以確定的是該基因的擁有
者a,已經把它傳給了b,簡而言之,該條突變基因,已經變成該家族的常駐基
因,但是,由於沒有第三個樣本可以作為參考,這個說法僅只於推測;一般來
說擁有癌細胞的人是無法生育下一代,因為癌細胞可能會轉移至下一代身上,
造成胎兒細胞病變與異質導致流產。』

夏摘下眼鏡
『假如,該基因的擁有者a的子孫c同樣擁有這組基因,那麼則表示該家族已經
適應了此種變化,從另一方面來看,可以算是一種“演化”。』
夏的手無法在演化二字上畫下圈圈,抖動的手指一直抖動到手臂上,背脊上滿
是雞皮疙瘩。


『哈!好個演化,吃人的演化。』
岳納珊雙手握緊方向盤,手指嘎啦嘎啦作響。

夏闔上檢驗報告,拿起自己的筆記本。
『如果奇德納口中的那個女人也有著相同的基因,那麼這可能就是一種遺傳性
質的精神疾病;一種透過血脈相傳的精神疾病。』

岳納珊把抽完的煙往窗外扔下。
『沒錯,所以我要你對夏綠蒂謊報你的行程。』

他的表情變得無奈而且嫌惡。
『你在澳洲街上遇到的女人,我們在森林遇到的女人,還有我在教堂遇到的女
人,,再加上你所謂的夏綠蒂,應該都是同一個人。』

夏在筆記本上反覆寫著夏綠蒂•維格與奈梅爾的名字。
『你懷疑夏綠蒂與整個維格有勾結?懷疑她連續殺人?』

岳納珊對著前面超車的車子按了個喇叭。
『不完全,我只是覺得我們的行蹤彷彿被人掌握,在加上那女殺手緊追在後,
最直接的連想,就只剩下你的老闆一個人而已;況且,如果他們真的打算除掉
你或我,又何必這麼大費周章?』
他再度拿起一根煙,
『在這種時刻,掌握越多資訊,就等於掌握越多的籌碼。』

夏停下手上的筆,
『說到資訊,你說的湖緣村是做什麼的?』

岳納珊點燃香煙,把夾在遮陽板上的湖緣村簡介拿給夏。
『那是一個出產銀器與裝飾品的舊村落,在十七,十八世紀時蠻出名的,當時
這個村落就以細緻的手工與高度藝術風格的製品聞名於捷克,但是,根據書上
所說,在狩獵魔女的時代,這個村莊受到很大的傷害,許多的女性被宗教法庭
判刑,人口大量流失,一度沉寂了兩個世紀,直到冷戰結束蘇聯瓦解之後,觀
光潮興起,它靠著風景與礦產資源才再度興起。』

夏翻著湖緣村簡介,他看到一個雙子座的圖像。
『我不太懂捷克的語言,這上面說什麼?為什麼放了個雙子座的圖示?』
他把簡介的雙子座圖像轉給岳納珊看。

『我也不清楚為什麼放雙子座的圖示,我只知道它被人稱呼為受到卡斯托爾及
波里多刻斯庇佑的村落,為加百列的號角所呼應,為貝爾傑布的蒼蠅所唾棄;
後面的那兩句就是我決定要去的原因,』
岳納珊咬著煙說話,
『奇德納與瑪莉、奈梅爾都很喜歡提到這兩個敵對的天使與惡魔。』

夏拿起擺在塑膠袋子裡的湯匙與叉子說道:
『我完全同意這個說法。』

岳納珊咬著煙笑了笑,他打個方向燈,左轉進一條被樹林包圍的小路裡,一旁
偌大的告示牌上清楚的寫著『湖緣村』,告示牌後被人用紅色噴漆噴上一首老
舊的童謠。

畫面一轉,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深山的湖泊,湖泊不遠處可以看見一個樂鬧喧
嘩的村莊,村莊與湖泊隔著森林比鄰,但是卻沒幾個人在這個湖畔走動,湖濱
還停著幾艘出租用的小船,偶爾有幾間破爛的小木屋錯落。

一個金髮白衣的女性站在湖泊照著自己,她的腳踏在水裡,水深蓋住她的腳踝
,湖泊像面鏡子,把女人綠色的眼睛照得青碧,把她白皙的皮膚照得水藍,把
太陽與群山都放進湖水裡。

金髮白衣的女人喃喃自語。
『為什麼,我只是一個聲音而沒有軀體•••』

眼神憂鬱而空洞,她把一個挖空腦袋的嬰兒頭顱扔進水裡,用手指擦拭了嘴角
與臉頰上紅粉交雜的碎屑,被染紅色的湖水響起陣陣連漪在她腳邊來回交錯,
女人嘴唇換上一種從內心深處爬上的歡愉;白衣的正面是一大片鮮紅,潔白的
牙齒銳利,湖水的一角汎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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