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故事(二)

『不過,』
奇德納端起了水杯,
『她的唱法與書上記載的略有出入,她是先輕聲的唱著“亞歷山大,親愛的亞
歷山大”,然後才開始唱著那首殘酷的童謠;那聲音,愁悵,她的聲音帶著濃
而厚捷克腔調,彷彿在訴說著自己那悲淒的命運;她唱著,也同時寫著,她用
鮮血把歌聲寫在牆壁上,急促而緊繃,就像是在為每個字注入靈魂一般,鮮血
遍佈那個灰白的牆壁,而就在這個時刻,』
他飲下一大口水,水流過他的喉頭,吞嚥下腹,乾澀的滋潤聲清楚可辨。

『她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我當時被嚇得一動也不動,就像一隻被盯上的獵物,
雖然她看起來是那麼的瘦弱,瞬息,她出現在我的後面用手環繞過我的頸項,
銳利的指甲在我的動脈上游移,她貼近我的耳際,輕聲問我的名字,我一時害
怕便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部說了出來,我一直看著那個可憐的孩子,除了因為
害怕而躲避她的眼神外,更畏懼自己會遭到比那孩子更淒慘的遭遇;聽完這些
事,她竟然縱聲大笑,聲音空泛深遂,我環顧四周,深夜的街上除了我與那個
女人之外,竟然,沒有任何一個人存在;她拉住我的手,叫我帶她到我的家裡
,』
奇德納飲乾了水杯的水,把水杯放下,
『她說•••她的名字叫做奈梅爾,這名字與夢魘同音,』
他緊握著雙手,那雙老朽的雙手微微發抖。


夏更是睜大了雙眼,口中喃喃地唸著這名字,就在他要開始思索的時候。

奇德納接著說道,
『就在那個夜裡,我和她有了更進一步的關係,但是,那並不是在我的自由意
識下所發生的;我想不透她為什麼這麼作,更不想去追究這原因;在這之後的
幾個月裡,她便居住在我的家裡,同時,她更以一個強勢的態度,幫助我處理
那些洗錢與財產的問題;她懂得許多知識,尤其是在關於醫學與歷史方面,她
的見解與技術幾可比擬一流的醫生,她的記憶與反應更勝過專門的學者;她也
像一般人一樣追求時尚與流行,大批的巴黎衣裳堆滿我的房間,她也帶著我,
陪伴著她的衣服拍了幾張沙龍;但是,她的頭腦與手段和她的外表並不相稱,
心性也不固定,有時候,她看起來就只是個三十多歲的孤獨婦人,有時候,她
看起來卻像個歇斯底里的二十歲女孩,我完全無法掌握這樣的一個人,只能任
由她的支配與控制,偶爾得到她的施捨與賞賜,可以說,我的生命與喜怒哀樂
都被她所掌握著;現在想想,那段日子過的真是恐懼,』
奇德納緩緩的躺了下來,他陷進了軟軟的天鵝絨裡。
『她偶爾會換上裝扮華麗的晚禮服,那是一件用金線繡滿人們痛苦表情的大紅
色禮服,每當她穿著那件禮服在舞池中漫舞,她總是會縱聲大笑,那個聲音,
總是使舞池一陣沉寂;偶爾,她會爬上屋頂,唱著不知名的捷克民謠,然後迎
著風沿著屋脊走著,我常常可以聽到她與自己自問自答的對話,那些對話,就
像真的有兩個人在上面聊天一般,真實的讓人害怕;偶爾,她會消失在某個臉
色鐵青的夜裡,也許幾個小時,也許是幾個晝夜,然後她會在某個深夜時分,
再帶著灑遍濃郁熱紅鮮血的衣裙出現在床舖邊,然後在她的臉頰上用滿足與解
放取代那憎惡與鐵青深深熟睡;有那麼一天,那是我與她同居半年之後的一天
傍晚,我爬上了她常常待著的屋頂,看見了一幅相當令人印象深刻的畫面,』

奇德納閉上了眼睛,夏焦急的抬高頭看著,數位錄音機的帶子即將錄完,奇德
納蒼茫的聲音隨著故事漸次低沈。

『她側著夕照,身上的白色衣服透著些許血色,雙眼微張,右手托著下顎,左
手臂靠著膝蓋,腳上沒穿拖鞋,就這樣坐在屋脊的邊緣,她正看著夕陽餘暉的
都市,碧綠的眼神透露出無限的空洞,太陽橘紅,鮮艷得刺眼,她的身影拉長
,頭髮被風吹過耳稍,金色的頭髮隨風飄盪,向著她眼前的那片空間伸展,看
起來就像•••就像失去翅膀的墮天使一般;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轉過頭來
看著我,問了一些問題;她問著我的興趣,問我喜歡怎麼樣的東西,問我喜歡
什麼星座,問我喜不喜歡跟她跳舞,問我有沒有愛過別人,問我曾經去過的地
方,就這樣一直問到星光昇起,都市的邊緣閃著詭異的紅色光芒,』
奇德納緩慢的睜開眼睛,
『有一種與平常不同的感覺環繞著我的腦袋,彷彿•••這個人與我平常所認
知的奈梅爾不同,感覺上,她就像是有了人性,應該說,她在那個時刻像是一
個人,我股起了勇氣問道,她是從哪裡來,又將要到哪裡去;她笑了笑,給了
我一個吻,站起身來,踏著輕巧的腳步消失在屋頂黑暗的一端,我趕忙爬下屋
頂,但是偌大的房間裡卻找不到她的影子,房間裡只留下了她穿過的衣服,用
過的杯子,我只好枯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等待著,等待著我的主人再度歸來,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生活費將要用盡的時候,我便啟程回到捷克,我拿了幾
件衣服,拿起她曾經得意的沙龍照,伴隨著許許多多疑惑與不可思議的想法回
到了捷克;從此,我就再也找不到她的蹤跡。』

奇德納側過了頭看著擺在一旁桌上的黑白照片,數位錄音機的帶子正好隨著故
事的結束彈了出來,夏正回過神,努力的找著自己的筆記本。

奇德納回過頭來,他注意到數位錄音機的帶子已經用完。
『在這之後,我偶爾會收到寄件人不詳的包裹與信件;尤其,從我開始收集那
些刑具開始,當然啦!託這個不詳寄件人包裹的福,我增加了不少收藏,雖然
,我不知道這是誰寄來的,不過,信件上的封蠟,卻清楚的代表它的來歷,』
他露出一個帶著頗深涵意的笑容。
『那是一個躲在血盆大口裡的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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